5 生命不能承受之輕

耳洞 笙離 第2頁,共2頁

他周身是菸草的味道,我和他離的很近,幾乎可以感覺到他細微呼吸的熱氣,細細密密的噴薄在我的額頭上,繼而對上了一雙澄澈的眼睛。

這麼多年都沒有變的眼睛,即使他的人生只能在黑暗裡度過,沒有漂白之日,還是那麼純粹,一如當年那個和我一起走過春夏秋冬的那個男孩子。

他在我唇角邊落吻,冰涼如水,我並不驚訝,只是默默承受毫無□□的親吻。

趙景銘挪開半分,眸子裡抹上了一絲戲謔,一絲自嘲,「江止水,我說過你離不開我,因為你還要利用我。」

我不怒,笑起來,「說的沒錯,你總是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言下之意是,我不喜歡你,你總是清楚,我們的關係走錯一步就危險一步,切勿打破此間平衡,傷到了和氣。

眼前這個男人垂下眼簾,低低的笑,「江止水,我還真是拿你一點辦法也沒有。」

我轉身,欲離去,卻無意中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薄涼冷情的氣質,任是周圍妖豔女子風情萬種,他也是冷冷。

韓晨陽,韓老師——頭腦中忽然想到這個詞語,只覺得搞笑無比,看看風月場上如此倜儻風流,哪有一點為人師表的樣子。

不過現在學術界哪有那麼純潔,文憑都能用錢、用身體換來,小小一個老師喝喝花酒又如何,況且老師也是有私生活的,即使他在白天活的跟一明星一樣。

只是對上那雙冷清的眸子,頭腦中第一反應就是那首歌「明知你是那莫測變幻傲氣的性格,無數個女生想接近你無奈有點怕」。

這樣的男人,究竟是什麼星座的,我挺好奇的。

夜涼如水,看似平靜,還藏暗湧。

陸宣和林靈走在我身後,似乎覺察到了我的不滿,陸宣小心翼翼的開口,「我們真的什麼都沒有做,真的是那群人先動手的,止水......」

我按住太陽穴,「你們沒事跑到那裡面做什麼,要是去也多找幾個人,晚上酒吧有多危險,你們怎麼一點常識都沒有!」

陸宣的聲音低下去,「我是好奇,沒見過嘛,我家從來不讓我去那種地方!」

我挑眉,這種理由似乎合情合理,可以理解。

一旁沉默很久的林靈開口,「江止水,吳皓權受傷了,我們帶他去醫院,你先回去吧。」

我皺眉,「大半夜的兩個女孩子走街上像什麼話,你們是不是再打算惹一群狼?」

她頓時噤言,吳皓權連忙說,「我一個人去就好了,你們先回去吧!」

我沒理他們,伸手攔下一輛計程車,把兩個女人塞了進去,暗暗記下牌照號,然後跟吳皓權說,「去鼓樓醫院吧,處理一下你的傷口。」

掛了急診的號,本來吳皓權的傷口不大,結果那個醫生堅持讓他打破傷風,折騰了半天終於繳了費,找去輸液室,卻發現護士又不知道跑哪去了,我只好起身去叫。

急救病房亂鬨鬨的圍著一群醫生和護士,雖然房門是虛掩的,但是已經有風聲傳出來,裡面是一個上吊自殺的女人,剛被送到醫院,現在正在急救。

我暗暗驚歎,上吊自殺如果還能救活過來,實在是人間奇蹟,要知道,那可是最速死的辦法,童叟無欺。

可是等了一會兒,急救病房裡傳出了護士的驚呼,「醒了,居然醒了!」

我啞然,好吧,是我孤陋寡聞了。

剛準備離開的時候,一個護士開口,「唐醫生,真的是麻煩你了,把你半夜叫過來,實在是不好意思!」

那個聲音清楚的傳來,「沒關係,我回內科樓了,有什麼事就叫我。」

我記不的當時是什麼感覺了,也許沒有任何感覺,只感受到心臟彷彿要跳出來一樣,咚咚的叫囂、嘲笑、呼喊,理智告訴我應該轉身立刻離開,可是我居然神使鬼差的往急救病房裡望了一眼,再也不能呼吸。

全身散發出疼痛,從心底到髮膚,幾乎生生的把我的眼淚逼出來。

而我的左耳,被那個鑽石吸鐵石耳釘夾紅了,熱度一直燒到臉頰。

我變了,而他,唐君然,看上去還是老樣子。

再回頭的時候,我發現他已經不在了,才想起來,急診室和內科樓是相連的。

那麼,省去了一場擦肩而過,是幸,還是不幸。

一年多之後,在我跟自己約定日期快要到期的時候,無數次出現在夢裡的場景在現實中上演了,我預感,我會輸給自己,輸給天意。

但是,我打算違約。

因為得不到的是最好的,如果有了耳洞,我有一天終將厭倦。

我變了很多,只有這個想法,多年沒有變。

第二天,上課遲到,數值分析讓我頭疼,線性方程組的阿迭代解法讓我抓狂,古板的老教授更讓我昏昏欲睡,乾脆就很配合的倒下,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才迷迷糊糊的發現周圍已經沒有了聲響。

原來已經下課了,努力撐起痠痛的腦袋,想回宿舍補覺,站起來卻發現韓晨陽抱著膀子倚在門口,上身米白色的英式菱形格細線針織衫,微微露出裡面敞口的藍色細紋的襯衫領口,下身灰色絲絨褲,嘴角掛著似有似無的笑容,貴氣無比。

讓我驚訝的是,這人居然能把嚴謹的學院風穿出細膩的性感來,我想吹口哨調戲他,怕他到我老闆那裡告我非禮。

老闆會怎麼定奪,對我這種連韓晨陽變成韓老師都不知道的人。

「來我辦公室一下,關於設計大賽。」

「還有,上課就是上課,要睡覺回去睡覺。」

我怨念,恨不得半路落跑,回去睡個天昏地暗,再來跟這個男人掐架,終究是想想而已,乖乖的去了院辦。

他的辦公室居然是一人一間,配置一點都不比我老闆的差,桌上一臺電腦,還有兩臺筆記型電腦,身後紅木書架上排滿了專業書,看了讓我眩暈。

他讓我坐下來,我張口,不知道喊什麼,扭扭捏捏的樣子自己都鄙視自己,「韓老師……」說出來真想去撞死,跟發花痴小女生有什麼兩樣。

我始終不能接受比我大不了多少的人做我老師,我不平衡。

他不動聲色,「我看過你的計劃書,覺得還不錯,只是技術構想上還不成熟。」

我迷迷糊糊點頭,大哥,大爺,你說是什麼就什麼了,我只想矇混過關算了。

和他談了半個多小時,我不得不刮目相看,韓晨陽才思敏捷,反應極快,而且頭腦清醒,不似我邏輯思維亂七八糟,講到一個方案,馬上又胡扯到另一個細節去了。

總之受益匪淺,越說居然越投入,不用電腦,直接鉛筆手繪線稿,我自信,手比catia好用,我的直線練了五年,最後畫出來就是直尺效果。

意猶未盡的跟他告辭,頭腦中又是另一番構想,但是隻是想睡覺先。

那張俊臉就在我眼前,眼眸中還是那股倨傲,如果我說我想跟他接吻,不知道他信不信。

我想知道,這樣一個男人吻上去是什麼感覺,很久,我都不再經歷那種電光石火的吻,我想試試,能不能換一個人喜歡,或是暗戀。

唐君然,我要試著忘記你。

日誌10月14日

今天睡到了半夜,然後大段的失眠,爬起來看書,不看專業書,那個讓我心煩。

對立——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輕。

特蕾莎用她特有的女性的柔軟征服、對付了強健有力的男人托馬斯,她的柔弱是咄咄逼人的,使他最終不得不屈服在她的懷裡。

輕與重。是宇宙間對立的二元。是所有對立的二元中最神秘、最模糊的一個。

特蕾莎是輕。托馬斯是重。女人的柔軟是輕,男人的強健是重。女人最終以她的水樣的柔軟穿透、淹沒了男人的頑固和堅硬。男人屈服了。

某樣沉重的東西壓在我們的肩上,我們感到了重,感到了承受的艱難,不得不屈服,它是真實存在的,是可以被看到被觸及的。

如果壓在肩上的不是具有實質重量的物件,而是壓力,是來自於內心深處的無形的或驚慌或恐懼或焦慮的情緒,承受就變成了酷刑,變成了如影隨形卻又無法窺測其面目的模糊。人心將永遠生活在恐慌和漂浮之中,遠離大地,遠離生命的本質與意義。

生命不能承受之輕,是我們自己,來自我們心裡的慾念,來自我們自己的恐慌。

米蘭•昆德拉是永恆的不朽的小說大師,他的思想他的深度他的靈魂將無人能及。

我不去想生命不能承受之輕,我只想生活很輕,輕到沒有力度,連電流都擊穿不了我的靈魂,今天我不想談男人,只談男人和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