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喝了一口啤酒，問李純：「小龍怎麼現在成這樣了？」

李純說：「小龍以前很老實的，就從出了次那事之後，他就變了。」

「什麼事？」我拿起一串烤肉，說：「就是次派出所的那事嗎？」

李純說：「是呀。出了那事之後，家裡的錢，都讓小龍花光了，我爸我媽埋怨他，他當時什麼都沒說，就回市裡來了。我來市裡技校之後，他才對我說的，他說，人不能老實了，如果老實了，就會被人欺侮，所以他要做個惡人，讓別人不敢欺侮他。市區北關有一個很有名的流氓頭叫馬老三，馬老三有一次來我姨媽家的烤肉店喝酒吃烤肉，吃過之後，不但不給錢，還撒酒瘋，要砸我姨家的攤。我姨夫認識馬老三，知道惹不起，就不敢說話了。小龍也認識馬老三，但他不怕，他當時也是什麼話都不說，拿了剔骨刀，就向馬老三衝去……當時我沒在場，過後我聽我姨媽說的，她說，她快被嚇死了……小龍一個人，和馬老三的七個人打架，那七個人雖然喝醉了，但也都帶著刀，小龍和瘋一樣衝去，捅了馬老三的兩個手下，嚇得別人都不敢前，小龍又捅了馬老三幾刀，要不是我姨夫喊著，小龍就把馬老三捅死了……我姨媽說，小龍瘋了，當時的眼睛都像噴火一樣，臉色鐵青……馬老三被捅了幾刀，還傷了三四個兄弟，小龍卻什麼傷都沒有……從那以後，整個市區的混混，沒有不知道小龍的名的。」

我皺皺眉頭，說：「後來呢？馬老三被捅了，能和小龍算完嗎，不報復小龍嗎？」

李純說：「具體的事，我也不是很清楚。我也擔心馬老三會找麻煩，但小龍對我說，馬老三不敢再找他麻煩了，因為小龍認識一個市裡的大混混，比馬老三還厲害，是小龍的老大。小龍的老大出面，把這事擺平了，好像不了了之了。」

我說：「小龍捅傷了人，沒有警察找他？」

李純笑了笑，說：「我也問小龍，怎麼沒有警察找他。他說，馬老三是道混的，如果被人捅了幾刀，就去報警，讓警察來抓我，那比被人捅還丟臉，所以馬老三的人吃了虧，也不會報警的。別的人，誰管這事？誰敢管？」

我想想，李吉龍說的還真對，在道混的人吃了虧，是不能報警的，那會被同道鄙視的。至於被人捅刀，在道混的，倒不是什麼太過丟臉的事了。不過，馬老三這個人如果是個軟蛋，這一役之後，就算是玩完了，沒有什麼威信了，如果馬老三是個報復心很強的人，他決不會善罷甘休的，就算現在被小龍的老大壓下去，以後還是會想方設法報復小龍的。

我不禁為李吉龍擔心起來。

李純瞧了瞧我的臉色，低聲說：「大眾叔，你別為小龍擔心了，這是他自己願意走的這條路。我勸過他很多次了，他都不聽，非要做個混混，還說總有一天可以混出個名堂來的。你別看他現在還在我姨夫店裡幹活，其實十天裡面，有八天不在，整天就是和一些地痞亂混。我姨媽也管不了他。我姨媽把小龍的事也對我爸媽說了，但我爸媽不在小龍身邊，也是鞭長莫及管不到。我看了，小龍就是想在這條路一走到底了，不進監獄，他是不會回頭了，誰勸也沒用。」

我苦笑道：「也許能混出來。現在很多大人物，都是從黑道混出來的。我看小龍這孩，也不是一般的魯莽之徒，還是有些膽識和心計的，如果混的好，有可能成個陳浩南。」

李純歪著頭瞧著我，笑道：「陳浩南是誰？小龍說，他們最佩服的人，是謝東，還說他最想成為謝東。」

我問：「謝東是誰？」

李純笑道：「大叔，你有點過時了，連謝東是誰都不知道？我一個女孩都知道，謝東是《壞蛋怎樣煉成的》的主角，一個從小混混成長為黑道超級大哥的牛人，現在的小青年，都崇拜謝東。」

我苦笑道：「我是過時了，還真不知道謝東是誰。不過，那個什麼壞蛋，我好像聽說過，社會影響挺大的。我剛才說的陳浩南，是十年前古惑仔電影的主角，鄭伊健主演的，當年也是影響巨大，整整影響了一代人，我們這一代。」

李純笑道：「大眾叔，你也崇拜黑道大哥，崇拜那個陳浩南嗎？」

我喝了口果汁，笑道：「男人年輕的時侯，都有兩個夢，一個夢是做個俠客，一個夢是做個黑道大哥。我也年輕過，我當然也崇拜過重情重義敢打敢殺的陳浩南。不過，我知道自己不是混黑道的人，所以還是老老實實的做個農民。」

我又半真半假的嘆了口氣：「唉，老了……」

我三十歲了，在李吉龍李純前面，是有些老了，他們這一代的偶像，和我們那一代的偶像都不同了，從小馬哥到陳浩南，又到謝東，歲月如輪呀。

李純靜靜的望著我，微微笑著，低聲說：「大眾叔，你不老，一點都不老。你這是成熟！」

我眼睛一轉，望到了李純的眼神，心頭一蕩。

李純的眼神，充滿了對我的崇敬和仰慕，還有一種說不出的情意。她的臉頰暈，眼眸如一泓清泉，這是一張絕美的少女的臉龐，這是一個花季少女的身軀，一個如詩少女的情懷。

夜風輕拂，城市燈光繁華，這燈光化為星光燦爛，星光下有一位少女用一雙含情脈脈的凝望著我。我雖然沒有喝酒，卻微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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