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要回,五點以前回去就行。」
說到這裡,我們就靜了下來,她沒有再問,我也沒有再說,像是約好了,誰也不開口,就這樣靜靜的站著,望著對方。
街上的遠處,偶爾有人走動,近處沒有,只有我們兩人,距離七八步遠,間隔著一條大路,她站在路北家門口,我站在大路南邊。間一條大路,隔閡著我們。
夏陽燦爛的照著,夏花燦爛的開著,夏風溫柔的拂著。我的心情,卻像秋一樣的蕭索,我相信,小雙的心情,比我更沉重,她的心,在冬天的寒冷冰凍著。
街上沒有人走過來,小雙的爸爸到建築隊上班了,她哥哥也到瓶蓋廠上班了,家裡只有她,還有一個臥病在床的媽媽,媽媽不會自己從她家裡走出來,媽媽躺在床上自己不能行動。
媽媽在喊了:「小雙,小雙,給我拿來尿盆。」
小雙應了一聲,又轉頭望著我,眼睛閃爍著奇異的光彩,她的聲音放低了,說:「大眾,你還記的那事嗎?」
我的心,就撲通撲通的跳起來,臉頰就熱起來,我不知道小雙說這話是什麼意思,但我明白她指的是那件事。我說:「記的。」
小雙接著問:「你還記的那個幹渠嗎?」
我說:「記的。」我聽到自己的心跳,感到自己的臉頰發熱,我的掌心出了汗水,我的嗓發乾,呼吸困難。
小雙的眼睛,就盯著我的眼睛,低聲的慢慢的說:「今天晚上,點,你到幹渠等我!」
我聽到自己的嗓「格格」的響了兩下,艱難的擠出來一個字:「嗯!」
小雙就笑了,這時,她的笑,就如夏花一樣燦爛起來,在陽光下綻放著最美麗的青春光彩,只是夏花的燦爛,稍縱即逝,她的臉色,很快就黯淡下來,她又望了我一眼,轉身就走回家去了。
我腦暈暈乎乎的,站了好一會兒,才抬步向前走去。
我的腦亂成一團,呆呆的望著自己的影,慢慢的朝前走,走到李林家。
李林不在家,到省城他叔叔那裡去了,他叔叔在鐵路局給他找了份工作。
我又去找彬,彬也不在家,到他舅舅開的傢俱店幫忙了。
我感到我半個月沒有回村,村裡的一切都變了,變得讓我有一種物是人非的眩暈。其實我知道這是我自己的腦眩暈。
時代在進步,生活在繼續,我和李林還有彬,我們都長大了,總是要工作的,總是要娶媳婦的,就如小雙總是要嫁人的。只不過小雙嫁的人,不是她自己想嫁的。
有很多男人娶不到自己想娶的女人,有很多女人嫁不到自己想嫁的男人,這本沒有什麼,人生就是這樣無奈。只不過,小雙的無奈,比別人來的更深刻一些。
從彬家出來,我望頭望了望天上的太陽,想到小雙訂下的今晚之約,我的心一陣茫茫然,有悲有喜,有酸有甜,忽然掠過一陣怵然:我該如何面對今晚的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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