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3.聞見

月待圓時 懷愫 第2頁,共2頁

她捏一捏石桂的手,繞過迴廊間的紫藤塢,就看見坐著個極精神的女人,面孔微黑,頭髮束起來,打扮的好似一個道士,身上一件長衫,再無金玉飾物,舉著茶碗正在喝茶。

這跟葉文心想像中的顏大家再不相同,她該是什麼樣的,葉文心想了許多次,連梅季明的詩作都看了,年少時的總露出一二句,知道她有一雙美目,論起來同那些文人墨客寫的美人沒甚個分別。

連葉文心自家在鄉間兩月都黑瘦了一圈,顏大家奔波二十年,怎麼還會是原來那個閨中美人,卻不曾想到她會這樣的面貌,一眼望過去,便知道除了她也沒人能稱是顏大家了。

顏明芃入京進宮還須得收拾一番,穿上長裙梳起髮髻,金花寶石的簪子排梳髮釵一樣都不能少,進了宮去又得三拜九叩,姐妹難得一見,見了自然有一刻親厚,可又似隔著萬重山,怎麼也跟原來不相同了。

她放下茶碗,看見葉文心,衝她一笑:「六妹妹說有人引薦,想必就是你了。」聲音爽朗,跟詩裡寫的那個落玉落珠的姑娘又更遠了一層。

石桂跟在葉文心身後,看她腳步不停的走過去,呆望過去竟不知道怎麼行禮更好,紀夫人笑起來,招手叫過石桂:「她們坐一處,你來跟我坐一處罷。」

石桂這才看見那頭擺了一張軟榻,兩個說話都輕柔斯文,隔得遠些便再聽不見她們在說甚麼,依言坐到紀夫人身邊,紀夫人遠遠看了姐姐一眼,面上帶笑,叫她不拘束,她便真不拘束,要是被大伯孃眼見她這個模樣,許就真的斷了念想,再不想著要她嫁人了。

紀夫人倒說了些漳州事,太豐縣縣令辦事不利,沒能抓著水匪,便拿死了的平民充數貪功,被揭了出來,不僅要丟官,還得下獄。

「外頭忙成那個樣子,曹大人的大壽也就不辦了。」曹大人就是布政使大人,能給布政使夫人添幾樁煩心事,紀夫人這頭就鬆一鬆。

沿岸已經有許多年不曾鬧出過大亂子了,似這樣的已經算是大亂,聖人從不放鬆海防邊防,事情報上去他立時申斥下來,連聖壽都過不好,底下的官員怎麼會不戰戰兢兢。

北狄戰事略有停歇,海邊又出亂象,聖人恨不得把江山守得鐵桶一般,只不過申斥,已經算得是寬和。

石桂是看過的,太豐縣縣令連衙門的大門都不敢開,何況水匪已經不是驚擾漁村,而是想去強攻章家堡,上面怎麼會不怒,明月到此時還未回來,又無音信,必是跟著剿匪去了。

「咱們從漳州來,那個縣令倒不算冤枉,反是觀音寺裡的和尚比他得用些。」既不知道救人,也不知道安撫,開著大門甚事不做,又只滿肚子的風花雪月,讓他當官豈非誤民。

紀夫人點一點頭:「我問了跟去的長隨,這個當口,留不留得住性命,也是難說。」正掉在刀口上,怎麼能不死。

石桂說完了閒話,便有意要問一問明月,紀大人是參議,可軍中事務卻不是他來管理,武官自成一派,實在不成她還得去一趟吳千戶家。

紀夫人拍一拍她的手:「這回攪了大壽的是曹大人。」曹大人風風光光想辦六十整壽的,這樣一攪和,若是再風光辦壽,可是送了筏子給人,心裡憋著火氣,總要撒出去。

石桂怎麼能安定,就是知道去了哪裡也好,幾天都沒個訊息,眼看就要八月十五了,他是還在漳州呢?還是回了穗州,又或是出了海?

石桂咬咬唇,紀夫人一嘆:「我四姐夫是武將,四姐姐每每來信,都說只要他出門去,夜裡睡不安寧,撿佛豆能撿上一夜,可那會兒是四處內亂,如今已經是太平年月,比起來豈不好上許多。」

石桂知道這是紀夫人寬慰她的,也只得笑著謝她,紀夫人拍拍她的手:「此時也只能等,若有訊息,我自然給你送信去。」

石桂一直等到八月十四,吳千戶家裡也去過了,連吳夫人都不知道去了哪兒,只知道一隊人都出去了,也是一樣的寬慰她:「沒訊息就是好訊息。」這會兒又想著,得虧沒給女兒找個武將,她擔的驚嚇,女兒可擔受不住。

到了八月十五這一天,一早上還收了程夫子送來的節禮,院子裡擺上香案瓜果,雖不能吃葷,也一樣辦下精緻小菜,一碟子七隻月餅,預備好了一人一隻,到日頭往下落,銀盤似的月亮要升起來了,可明月卻還沒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