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7.無憂

月待圓時 懷愫 第2頁,共2頁

石桂跟葉文心都不提這話,瑞葉把事兒忙完了,人一靜下來便出神,坐著紮上兩針就不動彈了,心念一動就想起他來,石桂又告訴她,程先生還在土屋裡,瑞葉便又掛心他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石桂也不說破,她去想時便由著她想,看她坐得久了,面上顯出些傷心來,再拉了她問東問西,瑞葉回過神來,半天都已經過了,好似一顆心落在炭火裡,燒的發麻發木。

夜裡要睡時,還想著要給葉文心守夜,才把鋪蓋鋪上去,就被石桂拉起來:「姐姐跟我往西屋去睡罷。」

瑞葉不明所以,葉文心卻面上發紅,宋蔭堂夜裡都要來看她一回,還當悄聲的很,沒成想石桂都聽在耳裡。

兩個在羅漢床上鋪了鋪蓋,頭枕在枕上挨在一處,瑞葉聽見門響才要起來,石桂按一按她的手,低聲道:「是大少爺來了。」

瑞葉一怔,大少爺是葉文瀾,今兒已經來過了,特意送了鮮果來,讓葉文心過藥吃,怎麼吹了燈還來,她還待起來,便是大少爺也該喝些茶水。

石桂還按著她的手,把嘴巴湊到她耳朵邊去:「是宋少爺。」瑞葉怔住了,坐在床上散了頭髮盯住石桂的臉,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

石桂微微一笑,反正瑞葉是睡不著的,乾脆坐起來,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包糖豆子,往她嘴裡塞了一顆:「原來太太在世的時候,確是想給兩人定下親事的,可沒能成,誰能想到轉山轉水還在一處了。」

瑞葉卻憂心起來,嘴裡含著糖心裡還泛苦,由己及人,葉文心在她眼裡再好,也是在她眼裡,瑞葉不是不懂得道理,葉文心細論起來還是教坊裡贖出來的,宋蔭堂往後要為官,宋家怎麼肯讓他娶葉文心,就是原來再親厚,姑太太也已經沒了。

「我們姑娘命苦。」想著就要替她掉淚,拉了被子蓋在膝上,把臉兒埋著,怕抽泣聲被屋子裡兩個人聽見。

石桂看著她笑一回:「姑娘可不覺得苦,既是預備著在一處的,旁的不是姑娘該想的。」宋蔭堂這兩天天天跟著大夫一處,又去翻了許多藥方脈案出來看,說不準是真想當大夫的。

他原來為著葉氏看了許多醫書,單是心痺之症,肚裡就能說出千百樣來,用的什麼藥,有什麼偏方,到葉氏一天比一天衰弱,他看的醫書就更多,若不是那會兒打下的底子,也不能給人看病。

自個兒笑話自個兒是蒙古大夫,可跟大夫論起來卻不露怯,他為著葉氏下過苦功,肚裡成套成套的醫書張嘴就能拎出來,倒把大夫給驚著了,問他可學過醫。

學醫和行醫又不相同,宋蔭堂動心起念,跟著這位大夫琢磨藥方,大夫的醫術只是尚可,哪裡跟原來宋家進出的太醫相比,宋蔭堂自家拿捏著,給葉文心減了幾分藥,怕她身子弱,一時受不住。

瑞葉一時不明白石桂的話,只怔怔看著她,眼睛裡還含了淚,一半兒是為著葉文心哭的,一半兒是為著自家哭的,葉文心比她還更苦些,分明兩個是天作的姻緣,心裡這麼想,嘴上便這麼說了。

「若不是經得流離,又有這許多事,說不準還成了姻緣,你想想你自己,能遇上程先生是為著什麼?他早早中舉成家,你安穩跟著姑娘嫁人,天高地遠,可能遇見的一天,倘若遇見,也不過匆匆一面。」瑞葉聽見程字就心口一酸,可想一想,兩個若都好好的,他早早成家她當了管家娘子,確是這輩子都不會相知了。

「可我……可我這樣,豈不是耽擱了他。」這個人肯待她這樣好,就似葉文心一樣,被她捧到心上,不看見的時候還罷了,看見了想起來,那不堪的日子就跟粘在她身上的泥巴,怎麼也洗不乾淨。

「胡說,你沒瞧見他都氣成什麼樣了,若是心裡不憐惜你,何必這樣生氣,你若是真個就此斷了來往,才是真的傷他的心。」石桂把瑞葉按在床上,替她蓋好被子:「你想想他在小院裡得怎麼牽腸掛肚,明兒一睜眼,就去同他說明白。」

越是心裡喜歡了他,就越是情怯,原來敢說的,全不敢說了,石桂伸手闔上瑞葉的眼睛,她還迷迷濛濛的,也不知心裡想什麼,石桂嘆一口氣:「如今再□□復的可是你,他都沒動搖,你怕什麼呢?加倍的待他好就是了。」

這句加倍待他好,瑞葉反反覆覆嚼了不知多少遍,心裡頭還亂紛紛的,腦子裡也一片混沌,可她原來只當沒指望了,石桂這一句,倒給了她指望。

心裡想著明天,睡到半夜的時候,就聽見外頭雷聲隆隆,先是打雷,跟著又下雨,接著聽見的就不是雨聲,章家堡樓裡處處亮起了火把,石桂披衣起來,讓瑞葉去陪著葉文心,自個兒撐了雨傘出門,就在院子外頭遇上了明月,還沒開口,就聽見明月說:「打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