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丫頭接了口:「可不是,勸了多少句,就是不肯聽呢。」
這麼一句說出來,石桂算是明白了,吳姑娘只怕是嬌嬌女,可她也更疑惑,既待她這樣和善,又究竟是為著甚,非把她請來。
她睡得會子,這會兒還發睏,睡眼惺鬆,頭髮也亂了,丫頭給她吃茶,她把手一推:「不要這個,我要吃甘草雪水。」
那丫頭便又勸:「姑娘可饒了我罷,鬧起肚子不是玩的,這茶溫了,我都扇過啦。」吳姑娘這才吃了,還蹙了眉頭不滿意。
丫頭開了妝匣子替她抿頭髮,她打著哈欠招呼石桂:「你多吃些,要吃甚,再叫人送來,這兒的雀籠點心不錯,你可得嘗一嘗的。」
石桂早有耳聞,望海樓的雀籠點心一日只做五十籠,到這個點兒哪裡還有,可吳姑娘一說,立時就有人去催,可見是早早就定下來的,專為著招待石桂。
吳姑娘抿頭髮這麼一會兒的功夫,就已經報了幾樣不帶重的,甚個流沙包子,甚個是澄皮蝦肉餃,小鮑魚酥,樣樣都精緻,擱在個小小竹編籃兒裡頭送上來,配著茉莉雙窨。
「你可別客氣。」吳姑娘梳妝好了,坐到石桂身邊,眼兒眨巴著打量她,彎起來笑一回:「你可是救命恩人。」
石桂想了幾種,單隻沒想到這一個,吳姑娘笑起來:「我本來就不想嫁人,我娘非得逼著,這下子正好,你不是我的恩人是什麼?」
屋裡只留下貼身侍候的一個丫頭,石桂張嘴結舌,一時說不出話來,吳姑娘該是已經及笄了,說話看人都軟團團,把頭一歪,自己先拿了一個流沙包子吃起來。
石桂還真沒見過這樣的姑娘,她便是在宋家時,見的也多是文官家裡的千金,一個個含而不露,用意十分,下語三分,什麼話都不說透了,非得叫人猜度著。
沒成想吳姑娘不藏不掩,開門見山,石桂倒有些不習慣了,她自家吃著,還讓丫頭給石桂挾了一隻斑魚餃子,嚥了嘴裡的流沙包,指著道:「來得晚了,沒定上魚膾,這魚的魚膾好吃。」
石桂進了屋子,到這會兒才露出笑意來,這哪裡是個官家姑娘,分明就是鄰家妹妹,看著嫩生生的,怪道吳夫人要替她招個上門女婿,真個嫁到官宦人家家裡,可不得受欺負。
石桂低頭的功夫,吳家姑娘又拿了個鮑魚酥,笑眯眯的讓石桂再多吃些,嘴裡嘰嘰咕咕說個不住:「我娘這會兒正懊惱呢,叫她惱去,我就不願意嫁,穗州這許多自梳女,我怎麼不成了。」
跟著又誇石桂:「你可真好,還能自個兒開飯鋪。」當官家小姐的,反而手上沒銀子,她的東西都有數,田地莊子鋪子,那得出了嫁才能給她,沒嫁之前只有零花,還不如個民女自由自在。
吳姑娘既然來尋,那便是已經打聽好了,這幾日吳夫人還對她千依百順,原來不許她的,這會兒都點頭了,她不過隨口問一聲,沒成想石桂自個兒能開飯鋪子。
吳姑娘也聽自家親孃講古,原來日子是怎麼辛苦的,沒嫁給吳千戶的時候,也一樣艱難討生活,
在她跟前還讚了石桂兩聲,說她姑娘家家不容易,這裡頭的艱難,外人哪裡知道。
吳姑娘這才想看一看,藉著說給媽祖上香,又纏著說要吃望海樓的點心,還要看看海潮,吳夫人點頭應下,才差了小丫頭去尋石桂。
吳姑娘吃了點心,這才想起互通姓名來,她拿帕子抹了手,按著嘴角道:「我叫嬌倩,你叫什麼?」她是知道的,吃完了才想起互通姓名來。
石桂微微一笑,倒真是人如其名,嬌滴滴的姑娘還好性兒,怎麼也不會惹人厭,便也道:「我叫石桂。」
「我不能常出來,可初一十五都要來燒香,咱們就在這兒見。」吳姑娘說完了伸出手:「咱們倆拉勾。」
石桂看著她,就跟看著個小妹子似的,真個同她拉了勾,吳姑娘從頭上拔了一隻雀頭小金簪下來給石桂,算是信物,石桂只得還了她一隻銀簪子,吳姑娘拉她道:「我得家去了,等下回來,你細細跟我說說是怎麼開了鋪子的。」
石桂點頭應下了,回去的路上怎麼想怎麼覺著好笑,到了飯鋪門口,卻被明月一把拉住了,把她上下左右的看,唬著一張臉:「你可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