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兩敗

月待圓時 懷愫 第2頁,共2頁

秋娘不舒服,阿珍往店裡幫忙,走的時候還來說一聲,說門前那個婆子被阿珍娘罵了出去,已經趕到大街上了,石桂應得一聲,這才讓喜子去私塾。

俞婆子竟沒上門再來鬧,石桂讓阿珍娘留意著門邊,一天都太太平平過下來,她倒蹙了眉頭,俞婆子不會罷休,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既知道住在哪兒,說不準就知道飯鋪的事兒,她急著要去飯鋪裡看一看,怕她去鬧事。

把秋娘託給了阿珍娘照看,急急往飯鋪去,竟無人來鬧,石桂這才松得一口氣,想必是她也沒認真,這才沒底氣鬧到底。

石桂料理了飯鋪裡頭的事兒,王娘子還問了秋娘身子如何,給她燉了湯水,讓石桂帶回去給秋娘喝:「天這樣暑熱,是得袪袪火氣。」

哪裡光是去火氣,秋娘是火氣沒處發,又不能為著打鼠傷玉瓶,她們且得趕緊搬家,若是真鬧出來,對不住葉文心。

秋娘只怕得歇上兩日,石桂便把鋪子裡頭的事兒都安排好,如今不在碼頭上賣飯了,倒有許多工人追問,石桂想得一回,說再僱上一個短工,先僱三個月的,讓牙儈挑了人送來,碼頭上的生意也不能扔了,三個月一過,依舊還得做他們的生意,叫別個佔了去,豈不把長久客源給丟了。

王娘子沒得說,張三娘也應得爽快,賣得多她們錢也拿的多,石桂那兒都記著帳,按份給她們算,一日五百份,賣夠了數還往上加錢,又不是乾白工,她們怎麼不樂。

石桂忙碌了一下午,回去的時候看見秋娘石頭站在門邊,她急步趕過去,聽見石頭爹問:「我娘呢?」俞婆子找了來,就再沒回過冷暖鋪子,石頭忙了一天回去沒見著她,那吃餅的小兒說了,這才又找到沈家門前來。

秋娘聽旁的也還罷了,聽見石頭問俞婆子,心裡頭氣不打一處來:「我怎知道,你怎不問問她上門來鬧?」

秋娘還人沒有跟石頭說過這樣衝的話,夫妻兩個從來都是輕聲細語的,石頭一怔,秋娘便道:「她一大早就上門來鬧,我們哪一個也沒罵過她一句,這地兒住著些什麼人?哪裡容得她哭個不休,叫人趕到街上去,又往哪兒去了,你自家去尋罷。」

石頭本也沒有高聲大氣的詰問,不過發了急,俞婆子一條腿壞了,還能走到哪裡去,怪道她今兒早早就醒了,還張羅了吃食,叫他早些上工去,原來是打了這個主意。

石頭嘴巴嚅嚅張不開口,對著秋娘立時短了一截,秋娘是真不欲管俞婆子的好壞,見著她沒啐上幾口,一直後悔,心裡反覆想著該當罵上兩聲的,石頭送上門來,由不得她不怒。

秋娘氣的甩了臉進去,石桂也急急跟進去,果然看見她捂著胸口,悶悶的疼,這下急了,請阿珍娘去找大夫來,往外頭買了一塊冰回來,在她那菊花茶裡擱上兩塊冰珠,秋娘衝著她擺擺手:「還喝什麼涼的。」心都涼透了,哪裡在還用喝冰。

石桂不住替她順氣,秋娘好半日才緩過勁來,大夫來了,開的也是凝神靜氣下火的方子,又說家裡有沉香的,聞一聞也好,石桂趕緊去問葉文心借了一串沉香木的手串來,給秋娘套在腕子上,好讓她安神。

秋娘騙自己騙了二十年,騙不下去必得醒了,看明白了滿眼都是淚,拉了石桂的手:「我原來怎麼由得你們受委屈。」

石桂想勸她石頭爹不是那麼個意思,卻知道俞婆子是紮在秋娘心口的刺,碰一碰就得流血,閉了口不言語,秋娘也沒打算聽,人挨在枕頭上木怔怔看著帳子頂,對她道:「等你爹再來,你請他進來,我有話跟他說。」

石頭找了一夜,總算在濟民所裡找著了俞婆子,俞婆子才被趕到街上,就被巡街的拿住了,她說的話巡街的又不懂,看她的樣子就是流民,若不是個老婦,還得關起來,布政使要作壽,街上還要掛燈結綵,哪裡能容得流民亂躥。

關進濟民所裡,一天沒吃喝,石頭找著她的時候,她抱著兒子就是哀哭:「沒良心的東西,放著你媳婦吃香喝辣,竟讓我受苦。」

石頭抹了一把臉,知道秋娘是不會再點頭跟他一道了,頭一回開口問她:「娘辦了這些事,良心上就過得去了?」

俞婆子一口氣差點兒沒提上來,手指頭點著兒子半天說不出話:「我生養你一場,沒了我,哪裡來的你,你如今翅膀硬了,就只想著你媳婦?」一面說一面捶胸頓足哭天搶地。

石頭由著她捶打,越是打他就越是木然,把他娘馱起來,還背到冷暖鋪子去,坐在門邊整夜不睡,睜著眼睛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