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心結

月待圓時 懷愫 第1頁,共2頁

肖娘子還在誇石頭能幹肯吃苦:「我男人就是看他肯幹才招的他,工錢比別個開的低,活兒還比別個乾的多,後頭幾日要是還有活計,就再找他。」

肖娘子一面說一面帶著秋娘去看淘井的活計,秋娘立在當地動也不動,眼睛盯著石頭的背影,一隻手揪著胸前衣襟,半天都說不出話來。

石頭一無所覺,還不往扔了水桶下井,淘了一個上午,井都快淘幹了,滿地都是水,井臺不用了許久,裡頭還生著青苔,滑膩膩的,打出來的水也是死水,得淘乾淨了,井底才會出水,這水還得再淘出來,到第二天的,才是能吃的水。

石頭身上又黑又瘦,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頭,他原來受過腰傷,在海上又生過重病,若不是西人堂醫好了,也沒命回鄉去找妻兒。

肖娘子拉著秋娘:「讓他幹吧,等會兒要不看著多給兩個錢,窗框都是他補的,原來那些個木料一點沒費。」

秋娘站又不是走也不是,嘴巴張不開,腳就跟粘在磚上似的,一步都挪不動,還是石頭起身抻抻腰,肖娘子道:「來見見東家。」

石頭手上還拎著木桶,拿破布衫擦了擦汗,回身低頭行個禮:「東家。」只看見一段素色裙襬,知道是個婦人,不敢抬頭,肖娘子倒很滿意,這是給婦人家幹活,不找個老實的可不成,親親熱熱扯一扯秋娘的袖子,又想著要表功,秋娘已經開了口:「你,你來了。」

石頭手上木桶應聲落地,滾了兩圈滾到半當中,這兩個愣住了不開口,肖娘子卻兩邊看一回,她且不知道秋娘還有丈夫,只當是個有些小本錢的寡婦帶著女兒來尋營生的。

穗州能幹的女人多,喪了夫的自家養活自家,似秋娘這樣也不出奇,肖娘子同她還沒熟到這份上,也有些話也不好問,哪知道招工竟把她男人招來了。

兩個又不是欣喜的樣子,男人倒是歡喜的,秋娘卻沒顯出幾分喜色來,肖娘子拿的是秋娘的工錢,這男人要是有錢哪裡還用做苦工:「喲,原來是認識的,那你們說著,這個點兒工人也該吃飯了,我去放飯。」

廚房已經理起來了,肖娘子為著省去一頓飯錢自己掌勺,還想帶著秋娘去看的,沒成想先遇上了石頭,放這兩個對談,快步繞到前頭去,伸長了耳朵想聽兩句,裡頭卻一點聲都沒有,嘴裡嘖嘖出聲,自家往廚房去了,招呼了工人來用飯,總歸是好是歹的,都誤不了她拿工錢。

石桂眼看著秋娘去了新屋,在街上繞了一圈,買上些零零碎碎往後要用的東西,不知不覺走到了女人街,她已經許久沒好好跟葉文心說上話了,走到女學館,先聽見裡頭一片笑語聲,叩門進去了,裡頭的姑娘們正在跳百索。

葉文心把裙子撩起來塞在腰帶裡,頭髮也綁成一條長辮子,她一跳起來,辮梢上扎的絨花一動一動的,幾個穿著藍白花布的姑娘給她報數。

葉文心面色潮紅,額前佈滿了汗珠,看見石桂這才停下來,把彩繩結成的百索交給下一位姑娘,撫著襟口一面喘氣一面道:「你怎麼這會兒來了,飯鋪裡頭不忙了?」

石桂這事兒還沒跟葉文心說過,兩個各有事忙,原來朝夕相對,沒有一刻不在一起的,有什麼主意也是一起出,現在這想,倒好似有許多天都沒見著了。

葉文心拉了她上樓去,走上兩步臺階就得歇上一歇,她興興頭頭的石桂:「我今兒連跳了二十個,原來從沒有過的。」

葉文心原在閨閣之中就不是個好動的姑娘,染指尖的只有琴棋書畫,跳百索打陀螺踢鍵子,她一樣都不會,還是到了女學館裡才學了起來,怕這些姑娘坐得太久了,身子不好,是紀夫人想的辦法,她告訴葉文心,自家的女兒也是這樣的,從小就不怕她淘氣,就怕她不淘氣。

怪道睿王妃能那樣打千秋,站在千秋板上,能直直跳下來,紀夫人還道:「也就她身子比別個壯些,我才不擔那許多心了。」

「就連綠萼也練了起來,出一身汗,是覺得身上暢快許多,有幾個來月事不順的,聽了紀夫人的話,再吃著紅糖姜水,竟順了許多,紀夫人看我身子虛,才讓我也試一試。」葉文心領著石桂進了她的書室,給石桂泡了一杯熱茶。

她身子弱,既怕冷也怕熱,天兒一熱她身上是冰冷的,可體內的熱卻散發不出來,不能吃冰的,還得喝熱的。

葉文心這間書室,桌上鋪得滿滿當當,俱是筆紙,石桂掃了一眼,上頭還有一份漳州地域圖,標著村鎮鄉里,葉文心見她看了便道:「到八月裡我就往漳州去了,表哥陪我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