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剛那個說有傷風化的,眼睛都快瞪出來了,嘴裡頭嘖嘖出聲,明月腦袋嗡嗡的,哪裡還聽得見,石桂卻蹙了眉頭,這下明月聽見了,虎目圓瞪,那兩個立時噤了聲兒,一聲都不敢出,就怕明月提了拳頭打人,這麼一對鐵拳,哪一個能經得住。
石桂還真沒看見他贏了,她也看不懂,卻笑起來,掏了帕子給他擦臉,他連連擺手:「我哪兒擦得幹,有水沒有?」
石桂手上捏著個竹筒,盛了涼茶,明月一氣兒全喝盡了,胸膛起起伏伏,才剛看見阿雄抱了他的情妹妹,心裡也有些意動,可石桂能擠到最前面來看他,就已經是驚喜了,她怕熱,萬一曬著了怎辦,道:「你怎麼不在後頭等著我。」
推著她的肩往回走,明月生得高壯,肩寬臂粗又才剛贏了賽舟,哪個見著都讓他,石桂領了他去糖水店,張羅著給他弄些吃食,累的很了,吃不下東西,一氣兒喝了兩大碗糖水,石桂還讓老闆娘給他擱些鹽,比甜的更解渴。
明月全喝了,這才支著腿兒眉飛色舞的說起怎麼賽舟的,喜子坐在他跟前,這會兒賽舟完了,店裡湧進一批客人,碼頭上又有舞龍的,也已經到了飯點,都找起吃的來。
石桂的炸肉丸子賣掉一批,推回去再炸一批新的出來,夜裡還要點河燈放煙火,一直熱鬧到晚上呢,炸肉丸子總歸賣的出,今兒一天忙下來,該給王娘子張三娘發工錢了。
明月說得起勁,石桂不住給他添水,讓他小口喝,別一氣兒喝盡了,渴得更厲害,喜子想上戰船去看看,嚮往上頭的火炮,明月眼兒瞥一瞥石桂:「等演武過的,咱們就練槍啦。」
石桂眨眨眼兒,有些驚異,可歷史已經拐了彎兒,繞到哪兒都不知道,這會兒有槍有炮,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明月想調到神機營去,他對沒見過的東西總是好奇,刀劍練得好了,又見識到了神機營的厲害:「你們可不知道,那火炮可厲害呢,屯門那兒要造炮臺了。」
屯門的炮臺,是早早就建好的,可只有炮臺沒有炮,算一算往前二百年,就已經有了個炮臺的名字,蓋上了御印不許更改,二百年後,才終於要按上炮了。
「等船上也能按炮了,那些水匪佔著荒島也無用,咱們強攻上去,一捉一個準。」明月嚼了塊糖年糕,石桂一下子聽住了:「你們要出戰?」
明月一禿嚕說快了,一口糖糕堵在喉嚨口吃不進又吐不出,捶著胸口直咳嗽,一杯茶灌下去,這才順過氣來,不住衝著喜子使眼色,喜子也怔住了,沒聽說要明月要去剿匪。
他沒了法子,只得道:「咱們本就是輪換著來的,我原來算是新兵,操練得差不多了,自然得上陣去,天天窩在營裡,也不叫當兵了。」
石桂抿了唇,一時不說話,明月也不敢開口了,這兩個一安靜,松籮小鴿子似的縮了頭,越發不必吱聲,喜子左右看看,明月怎麼使眼色,他不敢這會去勸石桂,還在桌子底下踢明月,怎麼這會兒把事兒給說了。
殺一個水匪能得多少賞銀,若是倭寇,得的銀子還更多些,有了功勞就能升官,這會兒北狄不亂,也只有這些水匪能給些顏色看看了。
下午是休息的時間,岸上就有舞龍舞獅採青的,明月不急著回船上去,攆在石桂身後,答應的時候天不怕地不怕的,真個到了她跟前,才想起來還沒問過她呢。
石桂不開腔,明月耷拉了腦袋跟在後頭,一時緊一時慢,心裡知道她是擔心,營裡要去的兄弟,一多半兒都瞞著家裡人。
「娘們家就是會嚎喪,氣運都叫她哭沒了。」話是這麼說的,可意思還是不想讓家裡人擔心,明月也想瞞著的,一直都沒說,看見石桂是真不高興了,這才低聲道:「不打緊的,咱們營裡都已經出海兩回了,回回都是勝的。」
石桂急步走著出一身汗,好半天才籲出一口氣,喜子拉著松籮離他們幾尺遠,她站定了回過身來看向明月:「我可不管你打緊不打緊,房子的錢還得一人一半呢。」
明月笑起來,知道她這是點頭了,拍了胸膛:「我問過了,到了百戶你就是百戶夫人,總旗都太小,我往後讓你也坐轎子。」
石桂鼻子裡頭哼哼出一聲來:「我有腿,坐什麼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