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湊在一處比長舌婦人還更多話些,那些個知道吳千戶家裡有未嫁女兒的,拐著彎的問明月見沒見過,還道吳千戶是拿他當女婿看了,若不然怎麼這許多跟來的人,只有明月時時往他家去,來的這些日子沒地兒住,吳千戶那頭的客房,就只有明月落過腳。
有那酸的便說明月是生得一付好皮相,武人裡頭生得俊的也就他這樣子了,吳千戶這是要招上門女婿,總歸明月是個無父無母的,入贅也沒什麼防礙,真個結了親,生下來的孩子也是一樣姓吳的。
這些閒言碎語平日裡就沒少說,軍營裡什麼樣的葷話都說過,偏只這個倒只能暗地裡說,明月聽見一些,旁個也不敢全傳到他耳朵裡來,入贅到底不是一件光彩的事兒,便是岳父官職大,那也透著憋氣勁。
有那妒忌他混得好的,平日裡也拿話酸他,明月這才聽見,若是換作平時早就跟打架,說到討媳婦的事兒明月卻滿面是笑,有點忐忑又點得意:「我有媳婦。」
難得聽他說了這麼一句,一營帳的都驚著了,手勾了他的肩頭問他:「你哪兒來的媳婦,在家鄉娶的?」
這個年紀在外頭討了老婆也不稀奇,只從來沒聽他說過,明月若不是聽了這些話也不會說,卻一本正經道:「還沒過門呢,她要往穗州來了。」
說的有鼻子有眼睛,卻沒幾個人相信他,吳千戶這麼愛重他,他白放著眼前的,還惦記著家鄉的情妹妹,笑他這是沒見識,又知道他的錢全給了沒過門的老婆,一個個都說他傻:「看著倒是個機靈的,怎麼肚裡裝著一包草,女人的話怎麼能信。」
才剛走在街上見著石桂,明月一聲招呼都不打,急著跑到她跟前,伸手就接過東西,石桂轉身看見他就笑,兩個自家不覺著,反是別人看在眼裡,那幾個還相互使個眼色,拿手肘頂一頂。
這才有問明月的那一長串話,聽他們倆說的是官話,再看皮子白,穿得也素,料定不是穗州人,明月說他們是同鄉,便想到他說過的那個沒過門的老婆,這麼一看果真生得水靈靈的,怪道一伸手就把錢都捏在手裡了,回去還定傳成什麼樣子。
明月此時卻不惱這些,他惱的是石桂沒用他的錢,沒把他當自己人看,石桂不明所以,只看他沉了臉,也不笑了,悶聲跟在她身邊,她說了幾句話,明月都愛搭不理的,她便問道:「這是怎麼了?」
明月憋著一口氣兒,低頭盯著鞋尖,要是早知道絕不讓她當鐲子,想到她手上還拿著當票,既是活當,沒當票也贖不出來,連瞞著她贖出來都不成,越發氣悶,嗡聲嗡氣的:「你怎麼……」
到底沒好意思問她,問她什麼,作甚不用他錢,想到這兒才抬頭:「你當了作甚,就不能算是抵給我的,先用我的錢。」
石桂算得明白,不肯貪他一點半點,明月反而想讓她用,本來這些錢就是給她的,隨她幹什麼去,手裡摟的財總要散出去,怎麼散不是散。
石桂笑起來:「你要個金鐲子幹什麼?」難道還化了它打個大金鍊子不成,想著都覺得古怪,忍不住又笑一聲。
明月這回理直氣壯:「我給我媳婦攢的。」一面說一面盯著她的臉,石桂這下笑不出來了,她不是那等喜歡害羞的人,這會兒竟也有了些羞意,面頰微微發燙,不知說什麼好。
明月也不揪著不放,說完了覺得心裡頭舒暢了,便問她買那竹燈籠做什麼,石桂這才緩過來:「我把這個立在車上,推出去別個就知道是石記的。」
把怎麼開張怎麼賣飯,頭一天生意賺了多少細細說給明月聽,明月做的生意是無本的賣符生意,聽她說得頭頭是道,心中一動道:「要不,你那飯鋪我也出錢,你分給我就是。」越想越覺得這主意好,反正總還是她的。
這就跟他和孫師兄賣符一樣,孫師兄出了力,他跑跑腿,占上二成就算多的,明月像模像樣的開了口:「我在營裡甚事都辦不成,我出那些錢,你看看佔一成公不公道。」
石桂忍不住又要笑,側了臉兒看著他,兩根辮子垂在襟前,額間帶著薄汗,一時怔住了,跟著又笑盈盈看他:「誰說你幫不上的,你幫得上大忙,我給你佔兩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