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想到最好的方案就是大鍋飯,這樣的飯不必多精,只要量足就成,預備些大海碗,分成小跟大,折算成本材料人工再加上捐耗,才能定價錢。
她想到什麼就寫上什麼,開門七個件事,樣樣不簡單,把葉文心看得呆了,咋著舌頭:「這不知道的,還當你真個做過生意呢。」拿在手裡反覆細看,越發覺著教人讀書是件大功德,傳萬世萬代。
石桂原來不過就是個伶俐些的丫頭,若是不贖身,怕是能當到管事,可即便是管事,吃得好穿得好,在小丫頭跟前有些體面,那就是過得好了?
葉文心把那紙又拿在手裡細看一回,她沒做過生意,連市井也是到了穗州才剛逛過兩回,石桂寫的她有許多都不知道,想著石桂跟她一樣,在宋家時也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便是比她聽的多些看的多些,來了穗州抬腿自己跑出來的才是經驗之談。
「我每回看你,都覺著我要走的路不會錯。」葉文心沒頭沒尾說了這一句,石桂卻沒聽清,她還盯著那攤開的幾張紙,也不知道給這小飯館起個什麼名字好。
外送的先僱上兩個,小推車也不能做得太大,一輛車裡盛上五十人的份,勺子也得是特製的,一勺飯一勺子菜,先簡單的賣起來。
還得給這兩個送飯的做兩身一樣的衣裳,後頭繡上名字,人要挑精神些的,笑臉迎人,口舌不利不要緊,要緊的是不能得罪人。
她腦子裡又轉上一圈,這才迷迷糊糊道:「姑娘說什麼?」
葉文心笑起來:「還叫我姑娘呢,你叫我的字罷,紀夫人也叫我的字,我往後就叫沈蘭章了。」她原來閨中玩笑取的字,還刻過章,有一枚芙蓉晶石的小印,抄家的時候早就丟了,那是她早年玩鬧時想著往後能見顏大家時要用的字,不意竟真有用的一天。
跟石桂也再沒什麼丫頭姑娘,彼此就叫名字,葉文心道:「你這兩天要不要綠萼幫忙,若不用她,我可就用她了。」
綠萼人生得怯弱,許是陳大郎的緣故,她最怕碼頭工,見著個像的背影,都要打顫,明知此地相隔十萬八千里了,也依舊還是忍不住,石桂心裡猜測著她怕不止被捶門這麼簡單,卻不能挑明瞭說,這會兒店還沒開起來,也不必綠萼操持什麼,大方的把她「借」給了葉文心。
「姑娘要用她,只管去問她就成了,她又不是長工,想幹什麼就幹什麼。」石桂埋頭寫字,綠萼託了茶來,正聽見石桂這一句,葉文心笑起來:「那可好,我這兒還真是少一個理筆墨文章的。」
綠萼想了許久,她從小就想進父親的書房,摸一摸筆摸一摸紙,原來是無法,不是她想做什麼,而是能幹什麼,陳娘子要她能操持家事,那她就操持家事,如今好容易換了天地,看見葉文心書齋裡這許多書,阿珍又不識字,很肯替她收拾書房,幾回被葉文心看見了,才有之前那幾句問話。
石桂寫上幾張紙,綠萼就在身邊替她磨墨,她又聰明又幹,還拜了葉姑娘當師傅,要是她也能拜師,不知能不能跟石桂一樣。
石桂把寫著的這些重又再歸整一回,這才去找秋娘商量選單子,蓋澆飯有飯又有菜,穗州人吃口清淡,可碼頭工又不一樣,做的本來就是體力活,最愛吃的就是最油最鹽的,碼頭上一溜鋪子都沒有賣餛飩的,就是一碗吃不飽,吃完了又容易餓。
乾脆就蒸米飯,選單她想了兩個,紅燒肉加百葉結,多放些百葉在裡頭,味兒燒得濃些,肉汁燒出來,蓋在米飯上。
她一路走一路想,想的出神,綠萼在她邁出門邊的時候還提醒一聲:「小心著門坎。」石桂也只作不聞,一腦門都是主意,在灶間找著寶芝,問她道:「哪兒有便宜的粗陶碗?」
寶芝知道她是要做生意的,沒有碗筷怎麼做生意,扔下茶杯就帶著石桂往外去,秋娘在後頭追也沒追上。
石桂一路走一路發愁,碗的損耗太大了,瓷器陶器都不經用,這些碼頭工手腳都重,粗手大腳的,磕了砸了怎麼辦,再有推車的時候,這些碗還能綁起來不成?
花工本去做木盒子,指不定比瓷器還更貴些,等到了地方問明白了,最便宜的粗瓷碗五文錢一個,若是訂的多,還能便宜些,兩百個碗就是一兩銀子,貴倒是不貴,可經不起折騰。
石桂撓了臉發愁,小推車是要走街串巷的,一輛車放兩百個碗,一輛車放兩個大桶盛飯盛菜,從效率上來說,也還是太低了,難道真要花錢去做木頭盒,除了木頭盒子,還有什麼東西又不容易摔碎又能盛飯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