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相逢

月待圓時 懷愫 第2頁,共2頁

石桂卻開了門引他們進去:「我問我主家了,這兒尋常沒人來,你們進來往屋裡吃去罷。」引得他們往屋子裡去,快手快腳炒了菜出來,劉婆子圍著她打聽,石桂只是笑:「這是我家鄉人,早些年遭了災,我出來當丫頭,他作道士,沒成想在這兒竟又遇上了。」

劉婆子咂咂嘴兒,眼見得明月生得俊,竟拿了一段臘肉出來:「這是過年的時候醃的,拿這個炒菜吃罷。」

石桂接過來笑一回,自家摸出錢來,不給劉婆子給了菱角:「煩你去莊頭上問問,收只雞來,請人替我殺了拔放血。」

菱角飛似的跑出了門,劉婆子還來不及吩咐她,人影兒都沒了,她再看看石桂,倒沒想到竟是這麼個有錢的,不姑娘半個家,少爺還塞錢呢,平日裡省得這樣兒,竟是裝窮。

有雞有魚再炒上兩個素,端上桌去也很像樣了,整隻雞燉得酥爛,裡頭還下了麵條,東西一端出來,香得整個屋子都能聞得見,那孩子還髒兮兮的,一雙眼睛卻亮,眼巴巴看著盆兒,石桂給了他一整隻雞腿。

跟著是明月的,問他道:「這個……是誰?」總歸不是兄弟,明月的娘再嫁便不知道音訊,又不可能是他的兒子,軍衛所裡難不成還收這麼小的兵。

兩個人把一鍋麵分了,一人分了半隻雞,那孩子就拿在手裡頭啃,啃得一手是油花,明月人長大了吃相沒改,笑起來也還是那個模樣,衝著石桂擠擠眼兒:「總歸不是我兒子。」

楚地大水,流民許多災民許多被拐出來賣的也有許多,這個孩子就是從人販子手裡救出來的,別人倒還能說上幾句家鄉在何處,偏他說不出來,翻來翻去只有一句話,他是出來找爹的。

問他家裡還有誰,半日才答還有娘在,聽的人便一聲嘆,這一船都是孩子,還往哪裡找他娘去,他的口音明月一聽就說是自個兒的同鄉,還被人笑了一回。

明月在金陵就是一口金陵本地話,到了燕京沒多少日子,又說起燕京話來,學了半年多,跟當地人再沒甚個分別,這會兒說有家鄉口音都笑起來。

石桂心頭一跳,拿眼去看這個孩子,她走的時候喜子三歲多快四歲,隔了這些年快要十歲了,怎麼也不該這麼瘦小,卻還是吸一口氣問明月道:「那他,叫什麼名字?」

哪個知道他叫什麼名字,那一船孩子都由著官府接收了,只有他,嘴巴死緊,撬不出一句話來,明月可憐他,想著自家也是出來找爹的,他還遭了災,他娘原來就算待他好,也不知道被賣到哪裡去了,給他吃喝,跟他說話,他就跟條尾巴似的怎麼也甩不掉了。

等送到官府去的時候,他抱著明月的腿怎麼也不肯走,不哭不說話,可就是死活不撒手,吳千戶見了便道:「罷了,讓他跟著,總是你家鄉人,說不準還能替他找一找爹孃。」

各州府失落的小兒這許多,哪還能找得到,都是送到濟民所去,有記得家鄉的長大了自己去找,記不得的這輩子也就回不去了。

反正也少他這一口吃的,他跟著明月,營裡的人都叫他小尾巴,又說是明月的兒子,他們操練,他也跟著一道練,曬了一身黑皮,丁點兒大的也能站一早上,吳千戶給他起了名字,明月那會他隨口起了個,就叫千里,輪到這個小尾巴,還是隨口起一個,叫他水生,反正是從船上救出來的。

明月放下面碗,一口麵條吸溜進去,喉嚨跟開了個洞似的,嚼也不嚼嚥了下去,問道:「怎麼?他是你弟弟?」

石桂不能確定,隔了五年快六年了,她腦子裡的秋娘石頭喜子,都還是原來的模樣,喜子才丁點兒大,因著蝗災沒吃喝,瘦的跟豆芽菜一樣,從小就乖巧的很,知道石桂帶他不容易,從不哭鬧的,細細軟軟的叫姐姐,那陣悲意她原來就是強忍住的,這會兒哪裡還忍得住,眼圈一紅竟淌下淚來。

看她哭了,那孩子越發不敢過來,明月摸了半天身上沒有乾淨的絹子能給她擦一擦,想去拍的她的肩吧,原來也還罷了,這會兒怎麼也不敢上手,撓撓頭,坐下來一拍腿兒:「過來,我給你擦臉。」

水生乖乖趿著鞋子過來了,溼帕子一上臉,擦了臉擦了脖子,蘭谿村的人都生得白,水生曬成了個黑皮,石桂伸手要抓他的手,他往明月懷裡一縮,瞪了眼兒不識得她。

明月無法,原來誰也沒仔細問過他,這會兒只得好聲好氣的問:「你娘叫什麼?你可有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