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文心閉口不知說什麼勸慰她好,兩隻手勾住她:「你也別焦心,山長水遠許是路上有了耽擱,便是回來了,也總有些雜事,咱們等著就是了。」
石桂心裡並非不曾想過,葉文心這樣寬慰她,她便跟著點心:「是,堂少爺不論中不中,老太爺那頭師長那頭,總得有個交待,若是中了,還得請宴,同榜的還要交際,總是……總是有些耽誤的。」
葉文心立時點頭應和,點了頭才回過味來,石桂竟是託了宋勉去打聽訊息的,拿眼兒覷一覷她,也不再說話,翻出東西來:「你看,她們念著你呢,做得這樣精心,要費多少功夫。」
石菊送了一條裙子,淡竹送了她一件蔥綠掐花對襟薄衫,葡萄送了她一對兒銀手鐲,上面刻著桂花紋樣,三個人還合力做了一雙鞋子,也是蔥綠的,底下繡了幾朵小黃花。
鼻子一酸,眼眶都紅起來,出來久了,倒想起葡萄來,舊年的生日還是跟她們一道過的,葡萄淡竹石菊幾個正張羅了一堆東西,紅白軟子的大石榴,簿皮紅紗西瓜,烏玉珠葡萄,盛了滿滿一盤子,還有葡萄親手做的壽桃,在饅頭上捏了個尖尖,點了紅就算是壽桃了。
今歲再不能聚在紫藤花架子下面吃酒碰杯,石桂念得一會,靠著葉文心,這才心裡頭好受了些:「我爹孃必會帶著弟弟來找我的。」
葉文心握了她的手:「自然會的。」
高甲趕了車回去,慢慢蹭蹭還想說上一句什麼,一回身石桂已經沒在門邊,心裡頭有些失落,耷拉著一張臉兒回去了,遞了信進去,告訴葉氏說莊頭上樣樣都好。
葉氏的院子他是進不去的,春燕繁杏兩個也到了年歲尋常不往外院來,春燕派了石菊,石菊就在二門上等著,見了高甲,迎上去兩步:「高家大哥……」
才想問一聲東西給了沒有,後頭錦荔攆了上來,聽見這一句臉都黑了,拉了高甲表哥長表哥短,跟只喜鵲似的吱吱喳喳個不住。
石菊乾脆在廊下等著,就怕問出什麼來,讓錦荔知道了,依她這個性子,非得把事兒嚷出去不可,好不容易避開了錦荔把東西遞給高甲,也不知道石桂收到了沒有。
錦荔一面跟高甲說話一面拿眼兒去斜石菊,心裡恨不得啐她一口,罵上一句不要臉,竟連高家大哥都叫上了,見她不走,反身刺她一句:「你還坐著作甚,你同我表哥還有什麼話說不成?」
高甲自知無禮,倏地漲紅了臉,他本就靦腆,這話裡的意味總歸不好,他跟石菊是真沒什麼旁的交情,統共見過兩回,被她託著送東西去別苑,除此之外就再無別話,落到錦荔的嘴裡,倒成了兩個有些什麼。
石菊卻半點也不怵她,指尖微微一緊,面色如常,笑一笑道:「春燕姐姐派了我差事,你既有急事,便先說完,等我把該問的問了,還得進去回話。」
錦荔氣的臉都紅了,反是高甲拉她一把:「不許胡鬧!」錦荔越發生氣,眼圈一紅:「我告訴姨母去。」
說著跺了跺腳跑走了,跑過一條迴廊,放慢了步子回頭一瞧,竟無人來追,高甲還同石菊陪起不是來,心裡越發堵得慌,鼻子一皺哭起來,真個去找高升家的告狀。
石菊趕緊問他:「她可得著東西了?」要緊的是石桂,淡竹葡萄還當她是被罰了,葡萄還說要求一求大少爺,只有石菊心裡猜著些,除了跟高甲也無人可說。
高甲才要賠不是,石菊擺擺手:「無事,她這一向看著可好?」
高甲從石桂臉上還真沒看出什麼來,石菊卻知道她還有一樁心事未了的,可她還沒撈著機會去尋宋勉,不由便蹙了眉頭,替石桂嘆一口氣。
兩個一來一往,不知不覺竟說了許多話,各懷心思,還又去當差,石菊回去告訴春燕田莊上事事妥當,春燕點一點頭,看她面上不顯,點一點頭:「你去罷。」這個丫頭確是沒瞧錯,是能提起來獨當一面的。
宋勉三日一宴五日一請,吃了個囫圇,把原來見過的沒見過的俱都又見一回,碰杯換盞,跟在宋敬堂後頭認了許多人,他年紀輕有功名,雖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卻是宋老太爺的親戚,竟比宋敬堂問的人還更多些,他學館裡的師傅,同宋老太爺提了要作媒的事兒。
宋勉聽了信,半晌沒言語,這回不再猶豫,避過慶餘,自家出了城,往宋家別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