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燕交待一回衣食,還又坐著車回去,石桂把她送到門邊,高升家的兒子還站在一邊,石桂衝他點點頭,春燕也不能常來,院子裡頭知道的越少越好,著了他來送東西,一季總要見一回。
他眼見得石桂對他笑,倒手足無措起來,石桂送了人,還又回去,葉文心懶說懶動,她就坐在一邊,兩百兩銀子的銀票她一來就還給了葉文心,葉文心卻不肯要:「已經給了你的,就是你的。
石桂還把這錢收了起來,葉文心總有用得上的時候,替她添了茶,往廚房去吩咐菜色,葉文心茹素守孝,撿時鮮的送上來就成,石桂才說到一半,外頭就又有人拍門,劉婆子去應,來的竟是宋蔭堂。
他穿了一身墨綠淺白的長袍,進屋就看見了石桂,張口欲言,石桂趕緊截下他的話頭:「給大少爺請安。」
說得這一句,引了他進去,劉婆子伸頭看個不住,石桂趕緊攔了她:「還不給大少爺沏茶總要裝個圍碟。」
劉婆子扯扯她的袖子,往廂房一呶嘴兒:「這是怎麼的?」
石桂看她一眼,面上似笑非笑:「媽媽說是怎麼的?一樣姓宋的堂兄妹,過來瞧一眼又怎麼著,大少爺回鄉去的時候,兩家也時常走動,姑娘還在別苑裡住過好些日子呢。」
劉婆子這才不說了,七手八腳的裝了圍碟,石桂捧了托盤走到門邊,裡頭卻只有宋蔭堂的聲音,她往門前一張望,隱隱約約聽見葉文心問葉氏的身體,宋蔭堂同她對坐,原來就差結親的男女,因著點陰差陽錯,再不能一處。
石桂嘆息一聲,送了茶進去,還又退出來,宋蔭堂在屋裡呆了許久,他說的多,葉文心答得少,到天色稍晚時,這才告辭:「你安心住著就是,我隔得幾日就要來看你。」
石桂不在他來是不是瞞著家裡來的,可聽他說了許多宋老太爺宋老太太的事,都說兩位老人家很是記掛著葉文心,只此時不便來看她,等事兒辦妥了,再尋著由頭把她接過去。
葉文心送他到門邊,宋蔭堂就要邁出門去了,又側身:「隔兩日我給妹妹置辦些文房來。」屋裡到底簡陋,哪裡可住,身邊又只有一個侍候的人,葉文心已經遭了難,離了親人父母,總得把她照顧好了才是。
石桂扶著葉文心回去,有心想要同她說什麼,可這話又怎麼能出口,反是葉文心看著好受了些,夜裡送上的飯菜,還多用了兩口。
原來有葉文瀾相陪,互相勉力,還能多用些,葉文心不吃,葉文瀾便也懨懨的,她肯多讚一聲,葉文瀾為著姐姐高興,也要多挾一筷子,石桂還怕葉文瀾走了,她孤身一個無處開解,來了宋蔭堂,總還有些好處。
夜裡鄉間不亮燈,捨不得燈油錢,連著劉婆子一家也都早早吹了燈,屋裡就只有葉文心的這兒還亮了燈,她眼看著石桂繡花,做了一方帕子又做一方帕子,倒覺得奇怪:「你都做了一幅十二張了,哪裡用得著這許多。」
石桂輕笑一聲:「太太答應了我贖身的,我身上這些銀子全掏出去將將才夠,還得回鄉還得找我爹孃,找到了又得安身,除了這個,也沒旁的能攢錢了。」
葉文心看了她良久,看她對著燈火扎針,往細麻角上繡上花葉,鄉間姑娘們沒有金陵城裡那許多的講究,可漂亮的東西人人都是喜歡的,半個月還有一回集,劉婆子自家也拿了醬菜去賣,託她一道,給她抽幾文,也算是有了進項。
「一張帕子能有幾文?你日趕夜趕的做,甚時候能攢出回鄉的路費來?」葉文心帶起來細看,繡活自然是好的,細布卻經不得用,她不知價錢,卻曉得必得賤賣才有銷路。
石桂抿抿嘴兒:「等我跟劉媽媽一道醃醬炒醬就又有了進項,能攢一點是一點,總得有個指望。」葉氏不一定會收銀子,可這銀子她是一定要還的。
葉文心聽了她說的話,看著燈火一跳一跳,石桂拔了簪子去挑,燭光才還發暗,倏地得大明,她點點頭:「也對,我竟不如你明白,把道理都忘了。」
說著立起身來,拉開了妝奩,最頂上就是一個荷包,繡了綠竹紋樣,石青的底兒銀絲繡的竹子,葉文心身上只餘得這個,拉過石桂,往她手裡一塞:「這是你的賣身契,給了你,你想走便走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