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斷雁

月待圓時 懷愫 第2頁,共2頁

石桂開了妝匣子,這兩年攢了許許多多小東西,銀鐲子銀丁香,耳挖扁簪香珠串兒,央著石菊淡竹兩個用粗布做了荷包袋。

宋老太爺旁的使不上力氣,總還能讓人去看一看,去的在勤落人眼,打點了十日去一回,都是些女眷,還能腋下生雙翼飛出牢籠不可。

石桂理得許多衣裳,玉簪迎春也拿了些來,石桂看一回:「這料子太好了,怕送進去也落不到她們手裡。」

玉絮六出幾個在顏家總是住了半年的,兩個院裡又親近,也一處吃過酒菜做過針線,聽見裡頭日子這樣不好過,一個個都紅了眼眶,主家犯事,丫頭也一樣跟著倒霉。

還是石菊想了個法子:「拿粗葛布套上去,就跟做被套似的,總比拆了重做要便宜的多了。」葛布照著樣子剪出來,縫在衣服上,裡外都看不出是綢的緞的就成。

紫樓那兒也收羅了一批東西來,悄悄往石桂屋裡頭送,錦荔眼看著石桂屋裡門庭若市,眼兒一翻,卻也知道厲害,不敢出聲。

這些個東西,一時也不能全送了去,攤餅子烘肉乾,十天卻是度日如年,日子還沒到,金陵城就下起大雪來了。

石桂眼兒一睜,瞧見外頭白茫茫一片,心裡「咯噔」一聲,除了惦記著葉文心她們,她還記著那個丫頭,不敢往下細想,為著姑娘能喝口熱的,她往獄卒房裡頭幹什麼去了。

石桂把事說了,淡竹搓了胳膊直掉淚,石菊紅了眼眶,怔得半晌,開了自己的匣子,取出一付銀耳環一對銀手鐲遞給她:「我雖不識得她,可既有餘力,就幫她一把。」

石桂正是這樣想的,一樣進去了,總歸路過她門前,給她一件衣穿,許就能挨這個冬天了,她收拾了許多用得上的東西,防蟲的藥丸也預備了許多,犯了事的是男人,落到不堪境地的卻是女人。

雪整整下了一日,地上積得一片白,上房裡早早就燒起地龍來,怕葉氏熱著上火,還開了窗戶,炭盆裡不時添著炭,連丫頭房也一樣有炭有火,挨著烤一回,腳尖手心都是暖的。

石桂打起來就一層層的穿著衣裳,兩件襖子裡頭還有背心,外頭再罩一件大的,脖子裡纏著巾子,底下厚褲也穿了兩條,上車的時候馬伕都看了她一眼。

一回生二回熟,春燕不等著獄卒把包裹挑開來就先開啟來給他看,嬤嬤又是一人一塊碎銀子,她們往裡頭去,圍柵裡頭飄進一半雪,冷風像鋼刀似的刮人臉,石桂半跪在雪窩裡,把身上的厚衣,帶來的被子一件件給她們遞進去。

除了衣裳,她還給葉文心帶了卷書來,是顏大家的仙域志,是她才剛出去的時候寫的,顏大家作了兩本仙域志,一本是梅氏仙域志,是三絕才子梅季明撰文,她配的畫和小記眉批,另一本就是她自己的。

葉文心更喜歡後一本,此時看見石桂伸手遞進來,接過去一瞧,裡頭還夾著籤兒,是她的葉枚籤兒,目光觸及就是這麼一句「江低雲闊,斷雁西風,餘閨中逸想,今見矣。」

葉文心手都舉不動書冊,卻忽的捏緊了書卷,抬頭衝著石桂露出一點笑意來,送來的吃食立時就分了個乾淨,肉乾裹著層層油紙,壓在被子底下,防雨防風的布也一併掛了起來。

葉文瀾也是一樣,原來金尊玉貴的小少爺,哪裡經得住這個苦,病過一回,也沒醫藥,竟靠著自個兒撐了過來。

他那頭的景況要好上許多,那些個獄卒不很欺辱男人,葉文心身邊也有幾個老僕,尋常跟著出去走動的,便比丫頭婆子要說得出話來,揪了個獄卒罵:「如今沒開堂沒問審沒定罪,不過一時看押,你便敢拿我們少爺當正常犯人看待不成?」

果然不敢放肆得狠了,一樣是冷粥冷飯,雖還有些東西能墊肚,葉文心那兒一眾婦孺還更慘些,石桂臨出來時往那院裡一間一間的張望,大冷的天兒,獄卒也不吹著冷風盯她們,被石桂覷著空,塞了一件小襖,一個荷包。

可她怎麼也沒看見那個丫頭,眼兒轉過好幾輪,那間屋裡已經空了,只當是被提審了,要麼就是判了案,等回去了才知,那一家姓楊的,父親是戶口鹽運司的,不是大官卻有油水。

還沒等到提審他,他女兒就一根繩子吊死了,連著那個丫頭也一道觸柱,臨死之前捅傷了獄卒,這事兒鬧大了,換過看守,再不許人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