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打架

月待圓時 懷愫 第2頁,共2頁

春燕先時瞞著她,就怕她這般模樣,到這會兒宋望海宋敬堂兩個都沒訊息,何況石桂爹孃還在鄉下,頭一撥沖垮的就是土房子。

石桂心裡頭明鏡似的,她跟葉文心說起鄉間時光,還說起過下雨的時候屋子漏雨,家裡鋪不起磚,腳一踩全是泥,喜子那會兒還小,卻知道坐在床上舉著腳,一步也不邁下來,石桂一面想,一面闔了眼兒,死死咬著牙,就是不肯落淚,這眼淚一落,就是認準家人已經沒了。

除了爹孃,還有白大娘,同村的夥伴,隔壁上山挖筍捕兔的兒郎,石桂咬著牙不肯透氣兒,春燕看她這模樣嘆息一聲:「我也不勸你,可天災*哪有定準,二老爺同二少爺可還沒有音信呢。」

甘氏得著信,一口淤血「哇」一聲吐了出來,眼兒一番昏了過去,宋望海也還罷了,宋敬堂跟她孃家父母兄長全都在甜水鎮上,鎮子一淹家裡可不全沒了。

甘氏一昏過去,西院裡的事兒只得落到宋之湄身上,她躺上床上不說不動多少天,聽見父親哥哥遇上大水生死不知,母親得信昏了過去,撐著手坐起來,日日就只肯喝些甜水,身上哪有力氣,人一歪就要倒下去,玲瓏秋月兩個扶了她:「大姑娘珍重,如今就指著大姑娘拿主意了。」

宋之湄連喝了兩盞蜜水人才醒過神來,指了秋月去東院問信,掙扎著坐起來去看母親,甘氏面如死灰,兒子不明生死,孃家也還不知活下幾個,女兒又躺在床上,宋之湄伸手摸摸甘氏的臉,看她衣襟上還沾著點點血漬,白了臉盤:「叫兩房家人,回鄉看看。」

銀鳳扶了她垂淚:「老太爺老太太一得著信就派人去了,一直探問著,二少爺在鄉間讀書,老爺卻在鎮上。」

宋之湄頭昏腦漲,強撐起精神:「給娘去請個大夫來,再知會伯祖母一聲。」說著一陣陣發暈,卻也知道此時暈不得,咬一咬舌尖:「去給我盛粥湯來。」

先兩天還瞞著,只有宋老太爺宋老太太知道,等外頭都傳出來了,甘氏自然知道了,葉氏請了太醫替甘氏看症,有了這樁事,宋之湄竟一天比一天有活氣了,要是父親兄長都沒了,母親身邊就只有她一個了。

石桂連著兩日告假,也不回去鄭婆子那兒,只怔怔躺在床上,既不肯吃也不肯喝,石菊無法,只得去請葡萄,不請倒好,一請更糟糕。

葡萄家就在甜水鎮上,當日賣她,是親爹娶了後孃,那個後頭帶來的姐姐,也不知道出嫁了沒有,後孃肚裡的孩子,生下來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葡萄已經許久沒想起這家子來,可一聽得發大水,眼前還是閃過家裡的屋簷屋瓦,還有爹爹給沒出世的孩子造悠車的模樣,一時放聲大哭,連宋蔭堂都聽見了,知道葡萄也是甜水鎮人,半句也沒苛責她,還讓管事婆子不許發落她,特意放了她的假,叫玉蘭勸勸她。

石菊拉了葡萄的手:「我只看著她不吃不喝,竟沒想著你也是那頭的。」葡萄嗚嗚咽咽哭皺了一張臉,上氣不接下氣抽個不住,心裡分明已經想不起來親孃的模樣了,卻還記得她爹原來也是疼過她的。

離得家這許久,再不知道自己竟把家記得這樣牢,院裡的天棚下面放著爹爹的傢伙什,屋角還掛了瓷風鈴,揪著領口好容易止住了哭聲,想起石桂同她一樣,咬著袖子把哭聲嚥進喉嚨裡:「她呢?她怎麼樣了?」

自家被親爹後孃賣了的,心裡還止不住悲痛,更別提石桂是一意想著要回家去的,她爹還千里迢迢的跑船來看她。

「兩日沒吃了,我們實是勸不得了,我……」石菊還想說兩句歉疚的話,葡萄已經抹了淚,把這陣悲意忍過去,倒還能走能動,拉了石菊不時抽泣一聲:「我,我去瞧瞧她。」

哪知道這兩個腳還沒邁進鴛鴦館,就聽見裡頭的嚎哭聲,哭的不是石桂卻是錦荔,石桂正扯了她的頭髮,咬著牙一言不發,坐在她身上,咬牙切齒:「你再說一次。」

一個字一個字從喉嚨裡蹦出來,院裡大小丫頭全都傻了眼,春燕繁杏幾個能頂事的都不在,全跟著葉氏去了永善堂,石桂發起狠來,怎麼拉也拉不住,一拳頭落在錦荔身上:「你再說一遍!」

錦荔哪裡吃得住這樣打,嚎啕大哭,嘴裡叫著姑姑,兩腿先還蹬她,又是掐又是打,可石桂全然不覺得疼,手上半點兒不鬆勁,她倒先沒了力氣,癱在地上像團軟泥。

淡竹傻眼乾站著,都不知上前拉一拉,葡萄一雙眼兒通通紅,心裡猜測著怕是錦荔說了什麼不中聽的,可這是葉氏的院子,趕緊上前抱了石桂的腰,把她從錦荔身上拖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