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大水

月待圓時 懷愫 第2頁,共2頁

老太太手裡捏著佛珠,地藏經唸了成千上萬回,早已經倒背如流,一句話茬開,後一句又能再接上,聽見葉氏這一句,頓一頓竟答不上話,半晌緩緩吐出一口氣來:「你對得起思遠,我也對得起思遠,死了就好相見了。」

葉氏手上一顫,跟著垂下眼簾,她無處排解,婆母不肯相幫,兒子又不便細說,宋蔭堂每一問起,葉氏的擔心就再加三分,這回既然說破,便知道葉文心是勢必要留在揚州了。

葉氏卻不能怪宋家見死不救,泥菩薩過江,自身且難保,何況兒子結親是大事,便是葉氏也不肯讓宋蔭堂陷在葉益清手裡。

宋之湄的病久不見好,甘氏素衣守著她,從天亮就開始唸經,一直唸到日落掌燈,宋之湄高燒是退下去了,也不說糊話了,飽滿的面頰瘦得凹陷下去,眼睛半垂著,見著甘氏也再沒旁的話說了。

甘氏不敢再讓她胡思亂想,拉了她的手:「你既知道那上頭畫的是芍藥,就歇了這心思,等過兩年,事情淡了,娘陪你一道回去。」嫁不嫁人還是另說,卻不能再在這金陵城裡呆了。

宋之湄病了一場,耳朵裡聽著甘氏說話,嘴上卻不應她,隔得好一會兒才木木答應了一聲,甘氏撫了女兒面頰,有淚也只得往肚裡頭咽,只盼著她迴轉過來,哪知道她心裡還想著陳家的芍藥圃。

妄念好似野草,在她心裡蓬蓬勃勃見縫就鑽,鑽進心竅落處生根,枝壯葉大,一把火又怎麼能燒得盡。

病情反反覆覆不見好,東西兩院都煎著藥,葉氏把新浸的合歡酒都吃盡了,心痛症反越發厲害起來,宋蔭堂在家時便親自替她煎藥,卻久不見好,宋家趁著這樁事,把重陽節九皇會全都推了個乾淨。

睿王從豐臺特選了些萬齡菊黃金帶白玉團的菊花盆景送來金陵,添在皇后宮中慶賀重陽,聖人下了申斥的口諭,說他初到藩地,先花費心思在這些芝麻瑣事上頭,更該及早同府州司使接管藩地政務才是。

聖人說是這麼說的,可兒子想著要孝敬父母,心裡怎麼不高興,何況這個兒子還是他打小就精心教養的,如今又委屈了他,雖訓斥過一回,卻賞了銀子緞子下去,光這些還罷了,隨船送去的還有御花園裡頭開得最好的兩盆菊花。

太子跟著又補上了半船花,不光是花,聖人那信裡是怎麼寫的,他也比著寫了一封差不多的,看著是哥哥教導弟弟,怎麼品都不是一般滋味。

那半船菊花浩浩蕩蕩上了路,宮裡的重陽宴,聖人略坐一坐便起了身,留下太子陪著皇后,把安康公主帶著去逛花園子了。

宋老太爺這些年來身子一日差似一日,哪裡還經得折騰,這一回差點又得病,他既是想退的,尋常在宮中當差便時常咳嗽,燉梨湯兒日日不斷,三不五時便告假,順了聖人的心意,還多許他些日子。

宋老太爺身子一不好,家裡立時就清淨下來,院裡再無別事,門上帖子倒是一疊疊的送進來,老太爺既告病,等閒也無人來。

門上送了許多禮來,裡頭補藥一味少不了,還有送書籍點心的,門上自有小廝抄錄了送進來,怎麼回禮卻是葉氏的事,葉氏自家病著,春燕便順勢把石桂提了上來,讓她跟繁杏一道,把送了什麼造在冊上。

錦荔跟在繁杏身後跑進跑出,高升家的又替她出這許多力,哪知道竟還被石桂擠了下去,氣得回去就要砸算盤,只當石桂用了手段,她連盤算珠子都沒摸過。

春燕卻有道理:「年年帳都要記兩回,進進出出費多少力氣,她既能寫會認,就讓她記下,抄了單子送到外頭去,再歸到帳房,也就不必要一樣東西跑一回帳房了。」

淡竹恨不得放鞭炮,石桂還沒怎樣,她就拍了巴掌,錦荔一張臉氣得鐵青,立時告了假說要回家去,春燕抬抬眉毛許了她,反是高升家的過來打招呼,這麼個不成器的侄女兒,若不是自家親戚哪裡肯管。

院裡頭的丫頭都知道,春燕說是說搭手,往後這帳就得從石桂手裡走了,她這會兒還是三等,到得秋日就要升,把玉蘭留下來的空缺填補上,都同她道喜,道完了喜又讓她作東道。

哪知道石桂東道還沒請,宋家門上的銅環就又叩響了,宋老太爺的門生送了信來,說是楚地諸州大水,雲瑤一夜陷為池,雲瑤便是宋老太爺的家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