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中秋

月待圓時 懷愫 第2頁,共2頁

他頭一回見石桂就知道她是好看的,他自記事就在道觀裡,卻也見過些女香客,分得出好賴,那幾個小丫頭片子裡,她生得最好看,人又笑眯眯的,伸手給他一包糖,那糖溼乎乎還沾著汗,卻甜到人心裡。

明月自上了船,就跟著大頭兵混,吳大人是個懼內的,那樣厲害的人,臉上那樣長的刀疤,卻怕老婆,吃多了酒都要跟老婆陪不是,那些個兵丁下船找樂子,從來不敢叫吳大人知道。

明月因著同老兵混得好,他們尋樂也帶著他,說要帶他長長見識去,讓這個小道士知道知道花娘生得甚個模樣。

明月自然去了,連樓裡的鴇兒都知道他是去瞧熱鬧的,這些軍爺才是大戶,聖人登基以來,再沒有苛扣了軍餉的事,這些當兵的腰裡有錢,沒成家的更是一人吃飽了全家不餓,隔幾回尋個花娘取樂,吃酒吃肉,只不過份了,吳大人也不會罰他們。

明月把那些個花娘看一回,一個個都花枝招展,臉上搽得粉白白,嘴唇塗得紅豔豔,笑起來膩死人,一拳頭捶上肩,反把那些個大哥打得笑起來。

明月自覺看過女人了,扒窗子還看過他們解衣,露了半片雪白白的胸脯,看著像塊羊油,白的羶氣,他既見了世面,回來再看石桂,還是覺得她好看些,小毛丫頭,回回再見,她就更好看點,人撐著桌子往後仰去,眼睛卻不住在她眼睛上打轉。

她眼睛生得好,明月這麼想,比外頭那些個花燈,比夜裡船上見著的星河,都還要更亮些,心裡想了,再去看時,就越發覺得那兩道目光灼人,不自覺得就低下頭去。

外頭不宵禁,宋家卻是要吹燈的,桌上的酒肉大半都進了明月的肚皮,他一個人吃了一隻鴨子還不覺得飽,燒豬肉白切雞全吃了才算摸了肚皮打個嗝,石桂這才取了個月餅出來,給他一個。

舊年就是他們倆一道分一隻月餅吃,石桂想一回,雖是她的生日卻祝願了明月:「你跟著吳大人,也別太實心眼子了。」

明月哪會不知道這個,那些個能爬上去的,從總旗開始,先領五個人,再領十個人,最後當上百戶口千戶,他笑一回:「我往後就不叫明月了,吳大人說了,若我辦了喪事還想回去,就投奔他去,他給我起個好名兒。」

石桂抿嘴笑起來:「那倒好,你要是再來,可得告訴我你叫什麼,等家裡再上香,我也祝你一回,祝你鵬程萬里。」明月打了個嗝,嘴裡吐出些桂花香,舔舔嘴唇,覺得鵬程萬里,也是個好名字。

小廝酒醒了,外頭雖還熱鬧著,宋家卻到了鎖門的時候,出來趕一趕:「再不收拾了,叫巡夜的人瞧見,我也得吃瓜落,你趕緊著罷。」

石桂收拾了酒壺,送明月到門口,明月胡亂塞了個布包給她:「這個給你,那個是作耍的,這個才是你的生辰禮。」

石桂也遞了個荷包給他:「這裡頭是些活血丹金創藥,你舞刀弄劍用得上的。」明月一掂,果然有些沉手,也不細看,揣在懷裡走了,石桂笑眯眯的,那裡頭有絞碎的紋銀五兩,給他帶在身上防身用。

明月給她的也是一個小布包,外頭裹著一塊紅布頭,她來不及細看,提著西瓜燈回去,鴛鴦館裡已經靜悄悄的,石桂吹了西瓜燈裡的蠟燭,輕悄悄往屋裡頭去,推開門石菊淡竹還在等她,見著她道:「你可回來了,宴上好一場鬧呢。」

今兒是家宴,能鬧的人就只有一個,除了宋之湄再沒旁人,石桂還沒問,淡竹便道:「大姑娘可真是發癲了,竟說出那等話來。」

石桂不耐煩聽她的事,淡竹已經竹筒倒豆子,一句句落了地:「大姑娘也不怎麼知道了那對燈籠的事,席上說的話,哪裡是個姑娘說的。」

宋之湄還當是宋家二老攔了她的姻緣,太子賞下來的燈籠,分明就是給了她的,叫宋老太太瞞下了,就是今兒吃宴的時候,宮裡頭又賞下東西來,太監問得一聲,說太子殿下賞的燈,怎麼不見掛起來。

石桂翻了個白眼,往床上一倒,把西瓜燈擱到小桌上,解了衣裳往被子裡頭一鑽,伸手摸摸那個紅布包,一層層解開來,裡頭裹得竟是一根銀簪子,不是甚個花枝蟲鳥,竟是一隻小兔,腦袋圓圓身子圓圓,兩隻耳朵豎著,做個奔月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