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牽掛

月待圓時 懷愫 第1頁,共2頁

這時節屋裡頭早就已經不鋪毯子了,金冠兒落地就磕在青磚上,只聽金石相碰一聲脆響,一路滾動著磕到了羅漢床的床腳,就停在餘容的腳邊。

這隻花葉金冠是打了重陽節裡戴的,打著菊花模樣,脆響過後,上頭千絲萬縷垂下來的菊花瓣兒竟碰掉了一瓣。

「你這丫頭,怎不拿穩了!」惡人先告狀,這屋裡的便沒看見,也知道是宋之湄打落的,還賴到了石桂身上,一個個不則聲,玉板彎腰去撿,撿起來擺到一邊,使軟布擦拭一回,金冠子上頭嵌的碧璽石上有一道刮痕。

不細看自是瞧不出來的,玉板輕輕抽口氣,宋之湄倒先問了:「怎麼?可是颳著了?」說著挑了眉頭去看石桂:「這可怎麼好,你把二妹妹的嫁妝都給摔了,這樣貴重的東西可是難得呢。」

話裡話外都是餘容好容易得些好東西,沈家是再給不起的,她心裡厭惡這麼個小丫頭子也來給餘容撐腰,這會兒身上沒個封號,要是落定了,哪會讓她受這個氣。

這個大姑娘,到這會兒還張牙舞爪的,就差把小人得志四個字給刻在臉上了,石桂咬咬牙,沒對著宋之湄,衝著餘容行了禮:「是我失了手。」

宋之湄還未開口,餘容就先衝她點點:「不賴你,你去罷,告訴太太我很喜歡。」她面上半點沒有怒色,竟還對著宋之湄笑一笑:「姐姐仔細了手,可別割著了。」

宋之湄火氣無處發,她過來就是想看餘容羨慕她的,哪知道這幾個俱都一言不出,她便又想著,事既沒捅破,外頭自然不知道,又不好自個兒說出來,鼻子裡頭哼哼出聲:「二妹妹當真是個好性兒的,這樣的丫頭,要在我屋裡,怎麼也得罰了。」

屋裡無人理會她,紫樓得了餘容的眼色,氣鼓鼓的轉身去理圍碟,一把桃仁裝進去又拿出來,再倒進去再拿出來,就是不願給宋之湄上茶點心。

玉板把衣裳首飾一件件的收拾起來,連玲瓏秋月都不搭腔,縱是獨角戲,沒人聽沒人看也依舊唱不下去。

宋之湄已經心滿意足,餘容嫁個從四品小官的兒子,想想都覺著暢快,立起來一搭手:「妹妹這兒一杯茶可我等不得了,我下午還得去學規矩,就不陪妹妹了,改明兒,給妹妹添妝。」餘容不給她上茶,她也不是覺不出來,可這會兒餘容離她差了十萬八千里,便不再同她計較這些小節。

若不是葉氏老太太補給她,這份嫁妝都辦得不體面,出了門越想越是掩不住嘴邊的笑意,奈何身邊竟無人可訴,若是白露水晶在,也不會像這兩個呆子似的,長得倒是機靈的,腦袋裡偏偏塞著草。

想著就斜了眼兒去看玲瓏秋月,才剛在屋裡就該掌了那丫頭的嘴才是,先前在葉文心那兒也是她處處礙眼,她自個兒不好動手,這兩個竟也這樣蠢笨,心裡越發覺著這兩個丫頭不得用,今兒回去必要讓母親把水晶白露接了來不可。

宋之湄一齣門,紫樓就衝著門簾子「呸」了一聲,石桂趕緊去看那套金首飾,幸好只有金冠兒落地,下面的花樓無事,拿在手裡仔細看過一回,這才鬆一口氣,可碧璽上頭有刮痕,總歸不美:「要麼我去同太太說一說。」

餘容趕緊擺手:「不必了,這東西我就是收著怕也沒功夫帶,只太太這份情我再不敢忘。」沈家的兒郎此時還是童生,這金冠兒拿出去,怕跟沈夫人戴的相當了,餘容收雖收了,卻沒打算上頭。

紫樓盯著窗戶外頭看:「憑白來噁心人的,還是個姑娘呢。」

澤芝一直不說話,這會兒才嘆出一口氣來:「還是姐姐說著了,福兮禍兮,大姐姐就是念經念得少了。」她說話一本正經,人又有些呆,別個說話,她自家出神,等人都走了,面上這才浮現驚愕神色,開口還是那付慢悠悠的語調,說完一句,又閉上了嘴巴。

餘容輕聲一笑,捏捏妹妹的臉頰:「你這個性子,同人怎麼也爭不起來。」澤芝紅了臉盤,低頭擺弄起衣角來,心裡實是為著姐姐高興的,那天餘容臊得沒抬眼,她卻是看見了的,沈家兒郎生得像他母親,眉眼端正口角帶笑,很是體面,往後姐姐的日子總不會難過。

餘容還寬慰了石桂一句:「你回去可別說,免得節外生枝,我如今是再不想同她攀扯什麼了。」她能說出這些話來,就是厭惡已極,連見都不想再見了。

可這事兒石桂卻不能不告訴春燕,回了鴛鴦館就去尋春燕,告訴她在松風水閣裡碰上了宋之湄:「大姑娘說是去給二姑娘賀喜的,要看一看太太給二姑娘的金冠兒,一時沒拿住,滾落到地上去了。」

金冠的花瓣落了一片,寶石還刮出一道細痕來,石桂一說,春燕的蛋頭就皺了起來:「這是瘋了不成,不干你的事,你下去罷。」

她有意作弄,石桂也擋不得,進了屋子稟給葉氏,葉氏正捏著葉家來的信,聽了春燕的話,半晌才吐出一口氣來:「看看庫裡還有沒有更好的,你親自送去,寬慰她兩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