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夫人身子懶怠,有了事作,反倒精神了些:「我邀她來家裡住,她怎麼也不肯,還住在會館裡,等我送帖子去,請了她來問一聲。」
話也不能全說滿了,沒聽白氏提起來,應當不曾定親,她急急遣了人去,葉氏也不能再呆,握了紀夫人的手,又去看吳夫人:「這事兒多賴得你。」
吳夫人笑一聲:「那倒更好,有個五六日的,這事兒也定下來,你就說,是在這兒碰到了沈夫人,一樣是來探病的。」
這病的因由皇后心裡頭明白,光這一條也能容上三分情,葉氏一路謝了,九紅送她出去,春燕看她面帶喜色,知道事情還有轉圜餘地,立時鬆一口氣,連石桂都替餘容捏著一把汗。
吳夫人等人走了才點點妹妹:「若不是她,我也不幫這個忙。」兩個彼此看一眼,她跟著又嘆:「你這會兒能外任,倒是好的了。」
紀夫人反替姐姐憂心起來,吳夫人拍拍她:「船廠的船就要下水了,這一回原是慧哥兒去的……」要使西洋總得有個使臣,慧哥兒年紀尚小,自然擔不得此項重任,可把他塞在裡頭,出去見一見世面倒是成的。
如今吳夫人的憂心事倒比紀夫人還多,兩個對看一回,紀夫人撐坐起來:「可有銀苗菜,叫廚房拌了來開開胃,舀一壺酒,我陪三姐姐吃酒。」
兩個只有玩笑時方才把舊時稱謂叫出來,吳夫人一下子就笑了:「你這兒的酒軟綿綿,到我那兒取,若有黃兔讓人烤一隻來。」
葉氏回了家就先往永善堂去,老太太正等訊息,葉氏把話一說,老太太一時怔住了:「你說甚?吳家肯保這個媒?」
不等葉氏點頭,老太太鬆了一口氣,也不問嫁的人是誰,緩緩點頭:「這就好,趕緊著人告訴老太爺去。」
解得眼前危機,再去想吳家作甚肯出這個頭,使人去了,這才皺了眉頭:「吳夫人竟是個熱心腸?」這話說得她自家也不信,跟著一想,又有些明白:「她肯出這個頭,自然最好。」
當年的顏家三女嫁給鄭侯家,宋家是接著帖子的,雖沒去喝喜酒,宋家卻是隨了禮的,等到她合離改嫁,引起金陵城這些個口舌風波,嫁的又是聖人親信,宋老太太才頭一回見著她。
十來年的老熟人,卻連熟識都算不上,再沒成想她會來伸這個手,略想一回也明白過來,吳家自來就是聖人的親信,不是純臣,而是心腹,西北的馬,江南的船,不是心腹哪敢一氣都放在吳家手裡。一半兒打的鄭家的旗號,可哪個不知道,經營的就是吳家。
顏家這幾個女兒女婿,跟父親就沒一個是一條心的,此時再怪親事結錯了,也早就晚了,老太太
把這事兒順一回,跟著就長長出口氣,顏家看著勢大,力氣不使在一處,顏連章一個獨木難支。
等知道沈大人也是正經科舉出身,正在京中等著補缺,捏了葉氏的手:「餘容是個好孩子,差點兒就誤了她,旁的不論,陪嫁共中出一萬兩,你看著置辦東西罷。」
趙家葉家都是陪嫁豐厚,正經宋家反沒這許多產業,老太太開口就是一萬兩,也是已經加過了,她原來預備著八千兩,又再加上兩千,若是嫁給沈家,到外地去,餘容置田辦地,儘夠了。
葉氏提著的一口氣總算鬆了,老太太點了頭,就等著沈家的迴音,這事兒還不能露給餘容知道,一路回到鴛鴦館,人往羅漢榻上一靠,春燕給她點上一支安神香,沒一刻就睡了過去。
石桂十來日沒跟著葉氏去老太太那兒請安,錦荔還當是石桂失寵了,這番出門又帶著她,一看便知是要緊事,回來了就對她耷拉著個臉兒。
石桂懶得會她,往床上一躺,累的腳都抬不動,這樁事院裡頭能知道的都知道了,淡竹推一推她:「怎麼樣?有眉目了不曾?」
石桂點點頭,打了個哈欠:「我看太太眉頭都鬆了,怕是有好訊息,只不知道紀夫人那兒甚時候送信來。」
姚姨娘派了小丫頭子守在門邊,一知道葉氏回來了就要往這兒來哭,春燕把她攔下來,好歹把她勸回去了,姚姨娘說是姨娘,在這後宅裡頭還不比春燕說話有用,心內似湯煎,也還是聽了春燕的,先回院子去了。
姚姨娘前腳才走,紫樓後腳就帶著繡件來了,石桂才剛躺下,紫樓一來就扎進石桂房裡:「好妹妹,你可別瞞著我,我們姑娘……我們姑娘的事,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