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裡頭這麼打算好了,又怕這宋家二姑娘著實不登樣,雖是大房說著姑母不會坑自家的話,可離得這麼山長水遠的,保不準有甚不好,進了門就留心看著,眼睛恨不得瞪成銅鈴大。
甫一見著葉氏,先鬆一口氣,趙三太太一家子都是北邊人,生來帶著脆爽麻利,一看葉氏就知道,若是正經教養出來姑娘必然不差,此時聽見人來了,一手託了茶盅,藉著吃茶,往門邊看過去。
趙三太太一打眼兒瞧見兩位姑娘,再一看一個高一個低,高的那些年長些,便是這一個要說親事,眼兒一掃心裡先點了頭。
餘容有一付好底子,宋望海生得不差,姚姨娘能挑出來當姨娘也是因著生得好,這兩個生出來的女兒,頭一樣相貌就不錯。
臉盤白淨長眉小口,襟前留了兩束頭髮拿小金環兒扣著,正是花樣年紀,口角含笑上前來請安,細聲細氣叫了一聲「三舅伯母」。
澤芝心知眼前這一位說不準就是姐姐未來的婆母了,越發要把餘容顯出來,也跟著一矮身行了禮,眼兒都不抬起來,叫了一聲舅伯母。
趙三太太歡喜無限,一手拉了餘容一手拉澤芝:「真是好規矩好教養,果然是姑太太養出來的女孩兒,要麼說大家子出身再不相同,這兩個怎麼不可人意,我看著都愛,只恨自家沒女兒,沒福氣了。」
趙三太太一生最得意的事,就是連著生了三個兒子,小兒子過繼給了二房續香火,往後趙家的一多半兒都落在自家手裡,心裡還想著宋老太太打著幫襯大房的主意,這麼一看,還是她們賺了。
趙三太太生得富態,一張圓盤臉,飽滿的耳垂上頭一邊掛著一隻金燈籠墜子,張口就是一嘴的京片子,刮拉爽脆,一長串說出來,伸手就擼下左手右手兩隻金鐲子,一隻給了餘容一隻給了澤芝,又拉了葉氏手:「表弟媳婦是個有福氣的,兒女雙全呢,哪像我,只有三個臭小子,上房揭瓦下河摸魚,不沒他們沒闖過的禍。」
趙家三房人家,自也不是鐵板一塊,大房有子,三房有子,二房卻無,裡頭光是過繼的事兒,便跟大房起了嫌隙,大房因是嫡支,已然佔了一口水井,二房三房同聲同氣,再沒想到宋老太太會拋了這麼根枝條過來。
葉氏微笑聽著:「多子多福氣,有福自有氣。」
她一句話說得趙三太太直笑:「到底是詩禮人家出來的,這話我竟從沒想著過。」跟著又贊餘容澤芝,滿口說著甜話。
葉氏看了趙三太太,再看一眼餘容,倒有些放心不下,餘容這十來年,從沒跟人紅過臉,除了宋之湄那一回,就是個極會忍耐的性子,若是真個嫁到趙家去,趙三太太這麼個性子,可不得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宋老太太卻含笑點頭,她一向覺著這個孫女兒讓葉氏教導的過於貞靜了,家事也還沒跟著理起來,怕她出了嫁不能當個好主母,這樣的性子最適宜嫁到趙家這樣的人家,房房都有人主事,她也跟家裡當姑娘似的,不討人嫌,就能在大宅子裡過下去了。
因著宋老太太孃家人上門來,又在老太太的壽裡,便給下人們還多加一道大葷,接風宴就辦在院裡的水閣,比著葉文心姐弟來時那樣,開了兩間堂屋,擺了男女兩席,當中隔一座大屏風。
這些個熱鬧,同幽篁裡再不相干,石桂買了肉來,又是浸又是烘,不似外頭賣的那些脯肉乾那樣齊齊整整麻糖也似,一塊塊卻是真材實料的,又是蜜又是芝麻,烘得薄薄的,咬起來脆生生,不當心就撒了一腳芝麻,連麻雀都來的多了些。
石桂統共買了四斤肉,做成肉乾倒能裝兩罐頭,除了幽篁裡,還往繁杏幾個那兒送了些,鴛鴦館不開葷,吃這個也算解饞。除了送人,還裹了一大包,緊緊紮起來,預備著給明月。
玉絮手上拿著一片,一面嚼吃著一面點點那鼓鼓囊囊一包肉,問她:「你做這許多是要做甚?防饑荒不成。」
石桂笑一聲,指了指竹林裡頭那一株打眼的紅梅枝,春日裡插在地裡,那折斷的根鬚竟發起芽來,溼土敷著生根,又把打碎的蛋殼兒蓋在上頭,這些日子花朵沒凋,竟又出了新花苞來了。
經得紅梅一事,大傢伙都知道石桂在圓妙觀裡有個小同鄉,石桂笑一笑:「我那個同鄉,沒爹沒孃的,他是俗家,不禁吃肉,卻沒人給他打點,我既能夠,做了就分給他一些。」
話音才落,就有門上的小丫頭子進來傳話:「石桂姐姐可在,她同鄉來找她。」
玉絮一聽就笑起來,掩了口道:「果然是白天不說人,才磕牙就來了,你趕緊去罷,也別叫他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