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東西,她都瞧在眼裡,回去自然要念叨,九月娘留了心,女兒成親沒花冠,總得有兩把花釵一隻金鐲子,知道石桂有一隻金手鐲,想讓女兒借了來:「不過借來使使,等你姐姐過了門,自然還給她的。」
九月漲紅了一張臉,這話怎麼能說得出口,懶在房裡好一會兒,盯著石桂的床底看個不住,想得多了差點兒淌淚,還是蕊香來了,她這才把念頭收回來。
石桂渾然不知,第二日睡到太陽高升還沒起床,九月還磨磨蹭蹭沒走,蕊香起來倒了洗臉水,兩個一道梳洗了,蕊香從自家屋裡拿了妝匣子過來,開啟來許多小玩意兒,取了兩個能草梳兒給石桂:「我看你頭上從來不戴東西,這個給你,到五月節的時候,年年都有賞呢。」
蕊香很會梳頭,今兒是石桂請東道,她替石桂梳了頭,給她戴上通草梳兒,兩個都打扮好了,九月還是嚅嚅著沒開口,眼巴巴看著她們出門去。
兩個挽了手,到鴛鴦館就只有良姜等在門邊,裡頭靜悄悄的沒聲兒,她舉著手指頭作個噤聲的動作:「昨兒熬了一宿,這會兒都歇著呢,咱們先去罷。」
良姜沒挨著,夜裡睡了個整覺,淡竹石菊卻是侍候著葉氏家祭的,這會兒還在睡,連葉氏也還沒起。
院子裡來來往往許多人,都是回家過節去的,正院那幾個天亮才歇下,沒這麼早過來,石桂便跟蕊香良姜往小云沼邊上逛了一圈,坐下分吃些果子糖,再說說閒話。
昨兒夜裡等著天明上香,這是宋家一向的規矩,宋蔭堂宋敬堂回來祭過祖先,歇一夜,再回白塔寺去。
兩個小姑娘湊在一處嘰嘰咕咕說個不住,你分我一塊荷花餅,我分你一顆松仁糖,說到祭祖的事兒,良姜咋了舌頭:「老爺非要把小少爺也抱出來,夜裡天這樣冷,小少爺還沒足月,上半夜還哭,下半夜哭聲都弱了,還是太太叫人抱回去,香沒上齊,老爺還甩臉子呢。」
祭祖可不是燒過香就成的,要全了禮,得隔得一段點一回香,大人都挨不住,何況是孩子,宋望海非要抱著孩子,不叫他好睡,可不就哭鬧起來。
良姜也是從淡竹那兒聽了幾句,搖搖頭說:「真是遭罪,才多大點兒,難道老太爺還能不讓小少爺上族譜不成,老爺也真是沒論道。」
上面怎麼折騰,跟丫頭們沒大礙,可嘆的是木香,良姜嘆一口氣:「木香姐姐捱了罵,孩子哭鬧本就是常事,昨兒又是點香又是敲鐘的,怎麼會不哭,已經……」她是想說松節已經捱了打要出院子了,再沒了木香,葉氏臉上不好看。
這話到底不能當著蕊香說,只嘆一聲:「木瓜今兒一早就去遠翠閣看她姐姐去了。」石桂拍拍她:「我乾姐姐也讓我沒事別去瞧她,老爺性子不好,常在錢姨娘那兒發落丫頭呢。」
良姜自來不愛說閒話,感嘆幾聲,也是因著春燕繁杏兩個面上寒霜也似,打了松節,罵了木香,這兩個可都是葉氏派過去的,這是打了葉氏的臉呢。
蕊香眨著眼兒聽著,良姜又嘆一聲,石桂寬慰她道:「還有老太太在呢,大過節的不好訓斥,過了節就能發落了。」
老太太眼裡這個兒媳婦是一等一的賢惠了,添了孩子給辦洗三,辦完了洗三又預備起滿月來了,宋望海還一味的挑剔,就是不識好歹。
兩邊都睡過了午飯,吃了些點心,石桂就往鄭婆子那兒去,鄭婆子收了錢,又存著石桂還回正院的心,想著兩邊都要討好,搬了桌子凳子,擺了熱鍋子,湯是拿魚頭燉的,正冒熱氣,魚肉羊肉擺了滿桌子,還有一壺菊花浸酒。
「這東西火氣旺,吃這個正相宜。」鄭婆子摟了石桂:「我們桂花多得照應,這一頓又是過節又是謝禮。」
話說得漂亮,這幾個卻都知道是石桂自個兒出的錢,石桂扯一扯鄭婆子的袖子:「乾孃還得預備著,表姑娘說了,等她回來也要辦一桌,各色的魚多買些來,片成膾吃。」
杯盞相碰,鍋裡下了魚肉再吃拌豬耳朵,蕊香倒還好,淡竹石菊許久不聞肉味,石桂笑一笑:「我們太太吃齋,尋常這些都不進院門的。」說著又跟淡竹道:「吃便吃了,等會兒散散味兒再走,免得叫鼻子靈的聞了去。」
這酒兌過水,原來味就淡,喝著甜水似的,小丫頭們一人都吃了幾杯,把臉兒吃得粉團團,淡竹只顧著咬肉,竹筍燉肉裡的肉全叫她挑了乾淨,一面嚼一面道:「你放心罷,錦荔早回去了,她哪裡捱得這份苦楚的。」
一壺酒且不夠喝的,鄭婆子又取了一壺來,石桂給的錢辦這一桌還有餘,她便又預備點心,好讓人帶給春燕繁杏幾個,滿桌子菜吃是還餘下一半來,石桂送人出去,再跟蕊香一道回幽篁裡,推開門屋裡炭火都點起來了,才要脫襖子,石桂就頓住了,她的櫃子,分明被人開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