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家人

月待圓時 懷愫 第2頁,共2頁

太子出行自有開道的,他身上披著大裘,手裡還抱著手爐,石桂藉著車框當著身影,抬眼望過去,竟是個略有病容的年輕人。

在紀家也曾見過睿王,這兩個擺在一處哪裡像是嫡親的兄弟,等人再近些,趕緊垂下眼睛去,石桂坐在外面,雖低了頭,卻分明感覺到太子的目光在她跟六出的身上打了轉兒。

回去時已經夜深了,葉文心拆了頭髮便說頭疼,廚房送了熱薑湯來,一碗薑湯下肚,手上腳上都暖和了,六出吃了半碗,說是怕夜裡起夜,瓊瑛又叫她再喝半碗:「你要是著了風寒,過了病氣給姑娘可怎麼好。」

石桂「咕咚咕咚」三兩口把一碗紅糖薑湯全喝了,身上微微出汗,回屋裡的時候,九月披著衣裳:「張老仙人甚個模樣呀?」

石桂搖搖頭:「我連觀前都沒去,哪裡知道張老仙人什麼樣兒。」伸手拆了頭髮,襖子已經半溼,對著炭盆把溼頭髮全烘乾,反過凳子來,把襖子掛在那四條腿上,明兒可不能穿陰乾的衣裳。

掀開床帳,卻沒瞧見兩隻睡在繡籮裡貓,掀了被子枕頭一看,原來正窩在枕頭下面,舒舒服服的團起了尾巴尖兒,石桂捉了它們還往籮兒裡放,擺在枕頭邊,還給它們搭上一條花帕子。

今兒沒有湯婆子,腳伸進被窩卻不覺得冷,暖烘烘蓋著被好了睡了,打定主意再回去非得問鄭婆子討一床厚被子來。

夜裡發夢還在落雪,輕飄飄的落到她被子上,卻半點也不覺得冷,夢裡也軟乎乎的,等那雪花越來越大片,落到她鼻子上,化開溼了一片,石桂睜開眼睛,這才知道原來是兩隻小貓醒了,正用小舌頭舔她的鼻尖。

這會兒天才矇矇亮,石桂看了看天色,知道今兒也下雪,下雪的時候瞧不見天光,不知道這會兒是什麼鐘點。

趕緊坐起來,套上棉衣棉褲,開了妝鏡,取了梳子梳頭,一把頭髮如今養得又厚又密,從頭梳到尾,挽了個螺兒,簪上小珠花,緊一緊衣領,嗞著牙開了門。

外頭風一卷,果有雪飄進屋裡來,九月翻了個身,人往床裡縮排去,石桂趕緊關了門,提著茶爐到廊下去,替葉文心烹一盞弟子茶。

葉文心自收了她當徒弟,這一句玩笑的弟子茶,石桂便一天都沒斷過,便原來不當真,如今也有幾分真意了。

清早這一杯例來要唐式烹茶法,石桂用心跟六出學了許久,眼裡看著,手上摸著,一煎二沸三清,心裡念著數兒,等那茶滾時,忽的想起明月說的提氣法來,也學著張開手,挺直了身子,衝那廊外紛揚的雪花一呼一吸,吐出濁氣,吸進清氣。

鼻子嘴巴里面吐出一團團白霧來,雪下得沒過腳面,小壺蓋兒一跳,石桂趕緊把爐蓋按住了,軟巾子墊著把茶水倒出來。

才剛送了茶進去,就見葉文心臉上兩團潮紅,連著瓊瑛也捂了嘴兒打噴嚏,兩個都著了風寒,當下連茶也不吃了,又再煎起藥來。

這些尋常病症,並不請太醫來看,只家裡抓些藥煎了吃,何況昨兒確是著了風的,這會兒煎了蜜薑茶,葉文心皺了眉頭飲得半盞。

馮嬤嬤一來,瓊瑛立時就回自個兒屋去了,馮嬤嬤吩咐她不到好透了不許常出來走動,把那藥也給她吃了一碗,坐到葉文心身邊:「姑娘也該保重身子才是。」

既是病了,便不能給老太太請安了,石桂正想去回春燕,便把這事兒攬了過來,反讓玉絮六出兩個圍了葉文心,衝她眨眨眼兒。

一見著春燕,石桂還不曾開口,她便笑起來:「這回,你可得請我的東道。」石桂正不明白呢,就見春燕取了個包裹出來:「你爹孃給你送東西來了。」

石桂心口倏地跳起來,一把接過了包裹,來的竟這樣快,春燕笑一聲:「合該巧了,去老宅的人在孫婆子那兒拿的東西,說是一早就送來了,只等著人去取呢。」

秋娘石頭不定拿著了石桂做的衣裳,她卻是早早就做好了送到別苑,就盼著能給女兒送來,石桂眼眶一熱,又趕緊忍下去,謝過春燕,把昨兒的事一說,春燕搖搖手,便是已經知道了。

聽說葉文心生病,挑了挑眉頭,竟露出笑意來,見石桂疑惑,春燕笑一笑:「這可不巧了,太太才剛讓我去請,說是吳家隔幾日有宴,幾位貴人都要去,正憂心表姑孃的傷好不好呢,這下子可不能去了。」

嘴裡說著可惜,卻分明是另一種口吻,石桂立時明白,也跟著嘆一口氣:「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表姑娘還是養著身子要緊。」

春燕很是滿意她這份機靈:「隔年有一回提等,我已是跟太太說了,過了年你就領二等的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