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賠禮

月待圓時 懷愫 第2頁,共2頁

石桂應了一聲,開啟水缸蓋子舀了一瓢水,拿水衝手,明月一眼就看見她手上青了一大塊,一把拉了她:「你捱打了?」

石桂一向覺著明月是個孩子,挨近了才發覺這個瘦皮猴子幾個月不見竟長高了許多,手上勁也大,石桂立時笑了:「沒有,姑娘文氣著呢,還教我寫字讀書呢。」

明月聽說石桂都開始識字了,訕訕鬆開手去,他連經文都只認一半兒,一屁股坐到小凳子上,拉過籃子來,裡頭一筐生果核桃,抓一把吃起來,他性子急,不愛剝殼,花生一咬,帶著渣渣就吃了,還塞了一把給石桂,讓她也吃。

院子裡見的不是寄人籬下,就是賣身為奴,石桂看著他懨懨的倒開口以了他兩句:「你多好,便是捱了打,也是自由身,只要有本事討生活,也不必非在這兒待著。」

一捏口把花生果倒出來,沒一會兒就剝了一手,掀開壺蓋一看,蛋已經滾起來了,趕緊揮出來,把果仁兒全給了明月:「你在這兒也不捱打了,認認字,跟著張老仙人,說不得還能往欽天監去呢。」

明月翻了個白眼,接了果仁往嘴裡塞,一面嚼還一面說:「我才不當道士呢。」石桂知道明月不願意當道士,可他這點年紀,自個兒能找個什麼營生,也不問他家在何處,家裡還有什麼人了,笑一笑拿了雞蛋就走。

明月捱打那是家常便飯,山下養不活孩子的人家,也有往道觀寺院裡頭送的,明月就是樣,娘要改嫁,沒地兒安置他,就把他送上了道觀,給了一籃子榆樹面,把地給賣了,屋裡但凡值得錢的都颳了個空,拎著東西改嫁去了。

那會兒明月已經記事了,知道親爹出門去了,兩三年沒回來,同村的說遇上水匪死了,年輕輕的婦人哪裡守得住,先是跟村裡人有了首尾,跟著乾脆再嫁。

他這回出來,是來找爹的,只記得村人說是來金陵了,跟著就沒了信兒,他這才過來尋,親爹的模樣都不記得了,只記得他爹愛吃魚頭,村子裡就有塘,捉了魚來下酒吃,把那魚頭一掐,魚肚子給他吃,爺倆兒一人分一隻魚眼睛。

可總不能逮著人就問愛不愛吃魚頭,明月異想天開,山裡少年哪裡知道金陵如何,進了金陵城一看,才知道如大海里撈針,立時又改了主意,找得著自然好,找不著他就自個兒過日子。

他盯著窗框外頭的白牆灰瓦出神,滴滴瀝瀝的雪珠兒不住打著窗稜,挨著爐火暖烘烘,手裡還餘下十來個花生仁,一把全拋進嘴裡,嚼了個滿嘴香,咂吧了嘴兒:「管他的。」腳支著灶臺,人往後仰,烘得暖融融的眯起眼睛來。

瓊瑛絞了帕子正給葉文心敷眼睛,石桂剝了雞蛋,餘下這些個娘子都是知道情由的,葉文心原是最靦腆不過的人,別個出來賞雪賞梅,她落在最末,回去的時候,可不就是最前,避無可避撞著了,一個個都閉了口,把事兒茬過去,連她臉上的傷都不曾提。

宋之湄卻挨在她身邊坐著,輕聲細語的寬慰起她來,一時說她臉上的傷看著駭人,一時又說拿東西敷了就好,繞來繞去的想要繞到太子身上,別個不介面,她這才住了嘴,臉上還在笑,臉兒一側,卻見陳家姑娘離她坐得遠遠的。

一回不明,二回不明,看到第三回,宋之湄那大方端莊的麵皮就撐不住了,她原來就是妝相,總有不周到的時候,陳家姑娘見她看過來,反過身去,掐了一朵亭邊斜枝開進亭內的梅花。

一堆人正靠著屏風坐下來烤火,外頭卻有個小太監過來了,行了禮,呈上個食盒子來,一看便知是太子派了來的,來的人身邊帶太監的就只有他了。

食盒子一開啟來,上面兩層是御膳點心,底下一層開啟來,個個都偷眼去看葉文心,小巧不過盈寸,小餃兒做得五彩十色,還有翡翠燒賣,千層油糕,菊花饅頭,一個個捏在手裡還嫌小,一看便知是揚州點心。

小太監說是專程送過來的,紀家姑娘打發了賞錢,也知道這怕是賠禮的,只不好說破,叫人送了茶來,飄著雪珠兒吃點心。

吳家姑娘挑了一個綠皮小餃兒,先給了葉文心,宋之湄才要開口,就被人截斷了話頭,這一回卻不是吳家姑娘,反是餘容:「不知道這綠皮兒的是什麼餡,我家裡信佛道,蔥蒜卻是不吃的。」

葉文心感激看了她一眼,餘容也回以一笑,石桂這長想到,餘容澤芝兩位姑娘,翻過年去也要十三歲了。

她這一開口,宋之湄只得執杯喝茶,紀家姑娘笑起來:「小德子送來的,必然妥當,便他原來不知道,上頭吩咐一聲,也必把人的喜好當聽清楚,我愛雪花酥,微晴愛吃稱心果,是南是北,他都知道。」

一句話就解了葉文心的尷尬,陳家姑娘抿了嘴兒:「我愛的菊花酥也有了,怪道當得起重賞呢。」

石桂還替葉文心敷臉,瓊瑛卻心不在焉,恨不得立時回去把這些告訴給馮嬤嬤聽,葉文心才剛嚇得臉都不敢抬,只看見太子的袍角靴子,旁的一概沒見著,連太子是圓是扁都不知,這會兒解得尷尬,接了小餃子咬上一口,微微露點笑意:「是地道的蕭家點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