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沒應,甘氏又送了些重陽糕點來,還使人搬了兩盆綠菊,一盆讓葉氏賞給了錢姨娘,一盆搬到兩個女兒屋子裡。
甘氏見路走不通,不得已求了宋望海,零零碎碎尋了許多話頭來,偏偏葉氏不聞不問,就是不接這個口。
怪道今兒宋望海來了葉氏院子一回,回來十來日了,他自來沒進過葉氏的院子,光看春燕繁杏的模樣,就知他平素也不常來,略坐了坐,又往了西邊去了。
上房丫頭口緊,可看春燕的臉色,也知道宋望海來了沒甚好事,淡竹磕出瓜子仁來,一個自個兒吃,一個送到石菊口裡:「這下子二太太又得頭痛腳痛心口痛了。」
她說了半日,石菊石桂兩個都不接話頭,嘖了一聲:「你們倆還真是親姐妹不成,兩個悶葫蘆。」
石菊挨在她身上嘻嘻笑:「你也少說些,要□□燕姐姐知道了,非得罰你不可。」一面說一面去刮她的鼻子。
自生下來宋蔭堂,宋望海就再不曾在葉氏院子裡過過夜,淡竹石菊咬耳朵,叫石桂聽見了,她吃了一驚,怪不得甘氏跟葉氏家世差別這樣大,卻敢這麼鬧騰呢。
「那太太……」石桂才說了三個字就把話給嚥下去了,淡竹卻一臉精明模樣,她跟石菊都是葉家家生子:「有老太爺老太太,往後還有大少爺,再不濟還有舅爺呢。」
怪道葉氏底氣這麼足,宋望海寵愛不寵愛,與她輕似鴻毛,可連正院的丫頭都知道,宋望海心裡怎麼會不明白,等老太爺仙去,大少爺還未能獨擋一面的時候,葉氏的日子怕要難過了。
石桂點了頭,把才發的青衣紅裙兒取出來擺好,因著要出門,還洗過頭,取了幾件首飾擺出來,小珠花紅絨繩,再加一串香串兒,第二日打扮得齊齊整整的,跟在玉蘭後頭出了門。
葉氏一車,餘容澤芝兩個坐一車,兩個身量彷彿,衣裳又是一樣,看著倒似雙生子,坐上翠幃車,大丫頭們跟了車,小丫頭子就在街上走。
哪知道才出了巷子口,後頭跟了一輛車出來,一樣的青綢翠幃車,跟車趕馬的一也都是一樣的服飾,石桂遠遠一看,認出那個眼熟的竟是宋之湄屋裡的小丫頭。
石桂並不曾聽說老太太許了宋之湄跟出來,快步跑上前去報給了玉蘭,玉蘭抽一口氣,又往上告訴了春燕。
車裡良久沒有聲息,春燕掀了簾兒張頭一看,後頭那輛車緊緊跟著,叫人看著還當是宋家出來三輛車,頂頭打得徽號也是一樣的,甘氏便是拿捏著葉氏不會當眾撕破臉,才出此下策,跟都跟出了,葉氏還能把她趕回去不成?
春燕緊緊皺得眉頭,放下簾子告訴葉氏,這會兒攔了讓人回去還來得及,葉氏卻似預設了,後頭那車不緊不慢跟著過橋走街。
既不是石桂能管的,她就安心看看街景,至於回去宋老太太要如何發怒,也不幹葉氏的事兒,甘氏只怕又要倒霉,可她為著女兒這一份心也能說得上真摯了。
能出宋家,踩在大道上走一走,比坐車還叫石桂高興,早上只開了早點鋪子,賣餛飩蒸餃兒大包子,還有鴨油酥跟肉餡兒小餃子,葉氏院裡頭吃素,這些個石桂許久沒嘗著了,眼睛一溜,就有人來兜售,她趕緊搖搖頭,心裡有些疑惑,葉氏不碰葷食,可怎麼吃宴?
穿街走巷再過橋,拐進一處幽深巷子,再往裡走,就是紀府了,紀家這位大人少有才名,十七歲中了魁星,門前立坊門內豎杆,娶的夫人又是皇后的族妹,一家子榮寵不衰。
這會兒還早,門前已是停了好些個馬車轎子,門上有人拎了茶壺出來給轎伕車伕送茶吃,石桂一路跟著車,走慣了路的,倒不覺得累,車一停,趕緊拿了後車的腳凳。
葉氏拿扇子遮了臉,進門過了轎廳,一西一東兩條路,西邊是花園子,東邊是正堂書樓,男女眷分開,早有接迎的婆子迎了上來。
葉氏少有交際,同紀家這位夫人,倒有些交情,婆子笑一笑:「咱們太太等候多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