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紅羅

月待圓時 懷愫 第2頁,共2頁

紅羅見引了人來,咬著唇抖肩哭個不休,繁杏看她實是哭得站都站不住了,嘴裡嘖上一聲,往西邊掃一眼嘆道:「就要辦法會了,也不知道積德。」看了紅羅一眼,扭身又進去了。

石桂聽見繁杏這一句,心裡倒有了計較,一把拉住紅羅:「你要真想救你妹妹,只怕你自個兒也落不著好。」紅羅聽見她口氣鬆動,立時抬了頭,拿袖子抹了淚:「只要能活命,刀子割我的肉也不怕。」

石桂看看她,沒來由的想到了喜子,其行可惡,可手足之情卻是一樣,心裡嘆息,左右一顧,抿抿唇道:「家裡要辦法會,都半個月連葷腥都不碰了,更別說是一條人命,你敢不敢去求老太太。」

紅羅一怔,淚眼迷濛的看著她,石桂皺眉道:「二太太不肯甘休,除了這個我也想不著法子,你不去,也不必來求我。」

紅羅搖晃晃立住了,妹妹不好,她也跟著兩天沒睡,人早就沒了精神,紫羅叫打得皮開肉綻,衣裳都爛了,一盆盆的血水往外潑,叫挪到外頭去,哪裡還能活命,她眼睛裡的淚一點點幹了,抖著唇:「總歸是個死了,不如求生去。」

說完一扭頭就往小佛堂裡跑,繁杏後腳出來,手裡拿著個布包,裡頭包了些藥材,眼看著她奔走了,還奇一聲:「這是怎的,我給她找了藥出來,有棒瘡的,還有清熱的。」

石桂不敢說自個兒給紅羅出了主意,只搖一搖頭,良姜卻挨在門邊都聽見了,等繁杏差人繞了彎子去送藥,她捱到石桂身邊,一雙眼睛盯住她看:「你可真有主意。」

石桂笑一笑:「這算什麼主意,沒法子的法子罷了,你可別提起,我已經惹了事了。」哪知道良姜卻笑:「咱們這院裡,你不惹事,也還有事來惹你呢,太太跟二太太也不是一天兩天的,這下可好,二太太又得沒臉。」

後頭的事石桂隱隱聽到些風聲,紅羅磕破了皮,把小佛堂門口的石階都染紅了一塊,老太太動了氣,甘氏要怎麼□□丫頭她不管,可若是死一個人,陰司裡叫閻王記上一筆,礙了兒子冥福,她絕計不能應。

有老太太發話,紫羅是活命了,可她跟紅羅兩個也再進不得甘氏的院子,攆到了外頭就當個粗使的丫頭用著。

能活命已是不易,甘氏下這樣的狠手,葉氏雖沒發話,可春燕繁杏卻送了藥,繁杏還道:「不過一隻水晶硯,真個就賠命不成,咱們院裡七手八腳的打爛過多少東西。」

紫羅說是咎由自取,可要她的命也著實太狠了些,老太太氣得甩了臉子罵人:「你是錦衣衛還是刑慎司?她能說這謊話,便是你平日裡苛責太過,動轍打罵,這麼點年紀就要她的命不成?黑了心肝不積德的東西。」

甘氏白了臉兒站著聽,哭著分辨不過給個教訓,實不知道下頭人手上沒輕重,還把打板子的婆子都給罰了。

春燕嘆一聲:「這姐妹兩個該給大爺上香念佛呢。」這話倒是正理,若不是為著要給他打醮,這事兒哪裡能驚動老太太,只怕就這麼沒聲息的死了,外頭買來的,連喪葬銀子都沒處送去。

石桂沒去看她們,這兩個叫打發到了漿洗房去,往後就要做最苦的活計,主子們的衣裳大丫頭們的衣裳,紗的絹的絲的,洗了還不能掉色不能破,原來是十指不沾水,如今卻是天沒亮就有髒衣裳送了去,關節天天浸在水裡,除了老婦,再沒有這樣年紀的丫頭去幹這差事的。

這兩個原也不是省油的燈,跟在金雀後頭威風得慣了,這回叫攆出來,多少人看了笑話,多少人背地裡說一句該,兩個本來就沒根基,往後在府裡更不知甚時是個頭。

石桂不欲聽,卻架不住有人往耳朵裡說,良姜自聽她指點了紅羅一回,便同她親近起來,說她良心好,又有主意,願意同她一道。

石桂只當多個人,小姑娘家家哪有幾天長性,不成想良姜竟是個能靜得下來的,同她一道做針線,還給石桂繡了一方小帕。

眼看七月就要到頭了,陳娘子這才把餘下兩個屬狗的丫頭給送進來,帶了人過來給葉氏磕頭,石桂就在廊下提雀籠兒,眼睛一掃,怔住了,只覺得來人眼熟得很,才要細看,就叫茶梅拍了一下:「還不趕緊提水去。」

葉氏趁著天好要洗頭,石桂應了一聲,廚房裡婆子送了水來,拎進房裡卻不用她們,石桂玉簪秋葉兩個搭手拎水進去,擱下水看著茶梅玉蘭拿薔薇花兒揉出汁水來,長案上擺了十來個各色的瓶子,小匣子一看四五把長短梳子備著。

石桂才要退出去,就聽見裡頭春燕笑道:「綠萼倒是個好名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