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桂捧了錦盒,知道里頭是筆墨硯臺,小心捧了往外頭走,竹林精舍她原來常去,等老太爺來了,就再不曾踏足過,葉氏給的是好東西,拿在手裡沉得很,走到一半擱在廊上石欄歇一歇,左邊夾道里頭竟看見紫羅也拿了東西過來。
略一想就明白了,這是甘氏暗地裡找補,紫羅見著她,腳下越發走得快,石桂也不追趕,歇足了捧起來往前去,還沒串過迴廊,先聽見紫羅唉喲一聲叫石子絆了腳,整個人撲倒在地,錦盒摔到地上,錦蓋兒摔開去,裡頭的東西一聲脆響砸在青磚地上。
紫羅就摔在往竹林精舍去的主道上,石桂避無可避,只得把盒子擱在地上,伸手過去扶,紫羅這麼一撲力道不小,她愛俏穿了綢緞褲子,怎麼經得力,褲子也破了手上也擦破了一片皮,破皮流血還狼狽,石桂叫一聲紫羅姐姐,伸過手去,竟讓她一把拉著推到地上。
石桂一咕嚕爬起來,拍乾淨身上的塵土,瞥了紫羅一眼,返身拿了東西,往精舍裡去,問了門上一聲,一徑把東西送去了西廂房。
石桂就在門邊喚了一聲:「宋小相公可在?」
裡頭立時有人迎出來,是個瘦弱的少年,穿了一身青竹布的衣裳掛在身上,鞋子趿在腳上,比腳大些,石桂度著自個兒都比他有力氣,垂了頭把事回了:「我們太太吩咐送了東西來。」
他伸手接過去,問明白了是葉氏送來的,道一聲謝,跟石桂還行了揖禮,石桂趕緊避過去,知道這人老太爺看重的,趕緊道:「這怎麼使得,小相公往後是要讀書當官的人,給我行禮折我的福分了。」笑眯眯的避過去,又加上兩句:「姐姐們吩咐我了,看看還短些甚,好趕緊補過來。」
少年原來就是抱著成仁的心思過來的,葉氏又是見過的,看著雖不可親,可卻同他母親有幾分相像處,心裡存了親近的心思,又是一聲謝:「勞堂伯母費心了,我這裡甚好,沒少什麼。」
石桂眼兒一溜,確是□□都齊全了,笑著點一點頭,退了出去:「堂少爺歇著罷,我先回去回差事。」
她走的時候紫羅已經不在了,回給了春燕,告訴她那兒沒少什麼,又留了個心眼,把事兒告訴了她:「紫羅姐姐也不知為甚見了我就跑,摔在地上,東西也都碎了,我看著一方玻璃的硯臺。」
春燕抬眉看她,點了點頭:「怕是水晶硯,不是玻璃的,我知道了,你去罷。」知道紫羅的性子必生口舌的,讓廚房安排了飯食送到竹林精舍去,立時往老太太院裡去了。
一盞茶都要惹出是非來,更別說她摔了一跤破皮出血,不但差事沒辦好,還受了傷,回去沒處說嘴,正碰上石桂這個舊冤家。
她想著覺得心裡不妥,去尋了淡竹,把這事兒告訴了她,絞著衣帶子:「她這樣記仇的人,無理都要攪三分,我這會兒還不定怎麼給她編排呢。」
「怕個甚,我看她敢不敢往太太院子裡頭鬧,不說咱們侍候太太的,就是這院子裡隨處一枝花,她要是敢掐了,就能讓她吃排頭。」淡竹是個嘴快的姑娘,她這裡知道了,一院子就都知道了。
連著茶梅,都把石桂紫羅那些個新仇舊怨聽了一回,她拍一拍石桂:「不怕,不敢鬧。」一個個都說紫羅不敢鬧,可她偏偏鬧了起來。
甘氏氣沖沖去了老太太的院子,問一聲葉氏怎麼就看她不上,連她送過去的東西,都得想著法兒的打爛了。
葉氏連眼睛都沒抬,這會兒正是陪著老太太做功課的時候,嘴裡念著經,耳朵只當聽不見,甘氣這一場氣好似拳頭打進了棉花裡,沒處著力。
老太太身邊的瓔珞笑一聲:「二太太再有甚個急事,也且等等,老太太唸經的時候,是聽不著的。」
甘氏一張臉青白變色,盯住葉氏寶藍衫子的背影,坐到西首等著,等到線香燃盡了,老太太這才睜開眼兒,葉氏託了她的手扶她起來,宋老太太拿眼兒一看:「老二媳婦,素日里叫你也沾沾佛香,靜了心也不這麼聒噪了。」
甘氏自肯罷休,指了葉氏說她房裡的丫頭推了紫羅,把要送的東西都摔打爛了,葉氏託了茶盞,拿蓋兒撇一撇浮沫:「既這麼著,就讓老太太公斷罷。」
石桂才進了葉氏的院子第一天,就被提到了老太太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