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暗自較勁

過客匆匆 飄阿兮 第2頁,共2頁

「少汙衊我了,才沒有。」程少臣繼續打哈欠,「你相信愛情嗎?」

「不信,一瞬間的錯覺而已。幸運的人把愛情化作親情,就自以為擁有了一輩子,倒霉的人把愛情變成傷口,也要痛上一輩子。不過聰明人當然會讓自己好過啊,總會弄清楚主菜跟調味品的區別,痛過一陣子就會慢慢忘記了。」大概因為他今天有些反常的多話,沈安若也樂得陪他聊。

「那你一定是聰明人了。真遺憾,我還指望你會愛上我呢。」

「你很無聊呀,我愛你做什麼?你又不缺人愛。你想體會被人愛慕的感覺時,找你的美麗女同事去。」

程少臣嘀咕了一句,她沒聽清,又低頭繡圖,過一會兒,竟見程少臣半躺在沙發上睡著了。他睡著時長長的睫毛覆下來,嘴唇微微翹著,眉頭輕輕皺著,頭歪向一側,很像個小孩子,跟他平時的樣子大不同。安若看得有些出神,心裡有些柔軟的情緒在蔓延,但她很快便將這種情緒丟了出去。屋裡開的空調,有些涼,她將溫度調得高一些,將他的頭扶正靠在靠墊上,又替他拿來薄被蓋上。心裡倒是懊悔,怎麼可以跟他說這麼多的話,還說這麼敏感的話題,這個奸商,指不定哪天就成為他的把柄。

程少臣一直睡到晚上才醒,洗了臉,吃過她做的麵條才離開。安若鬆口氣,她本來很擔心他要求晚上留在這裡。

不過從那以後程少臣週末就經常會過來。果然是距離產生美,程少臣還在遠處時,她覺得他吃喝玩樂樣樣精通,全然的翩翩貴公子,如今見多了他在家裡的樣子,竟然多半都是在百無聊賴地坐著發呆無所事事中度過,而她竟也習以為常了。

大概因為最近工作累,他對吃和玩都沒了興致,更多地混在她的小公寓裡吃她煮的菜。他本來對吃過於講究,沈安若以為他極難伺候,可事實上他在家裡吃得很簡單,只清炒蔬菜就米飯稀粥就夠了。偶爾他們也約好了到他那邊去。但路很遠,週末交通又擁擠,程少臣有時會十分殷勤地過來接她,結果他開了近一小時的車過來之後,便懶得再開回去了。

程少臣靜處時大多時間都很無聊,只是坐在一邊看她繡花都能一看半小時,直盯得她不自在,又經常挖苦她:「你怎麼越繡越少啦?是不是繡錯又拆掉了?」「裝模作樣,假裝賢良淑德。浪費這麼大好的時光,不如僱個人來幫你繡。」安若嫌他搗亂,作勢要拿針扎他,他跳起來飛快地逃開。

安若也沒什麼特別的愛好,她的公寓裡也沒什麼好玩的,但程少臣也不覺得悶,每次來的時候都自得其樂,很少打擾她。比如他喜歡去嚇她養的那幾條魚,研究她擺在架子上的各種小玩意,用她的電腦玩一兩小時的遊戲,有時也翻了她的影碟看,總是看到一半的時候就睡著了。沈安若都疑心,他總是莫名其妙地來,在她的沙發上一睡就是一下午,莫非她的沙發能夠讓他快速入眠?他近來總是一副睡眠不足,精神不太好的樣子。

再後來他終於找到沈安若家裡一樣有趣的東西。沈安若一度迷戀水晶,找到在手工藝市場擺攤的水晶商特製了一整副跳棋,每顆珠子都是天然的水晶、瑪瑙、綠松、青金,恰好六種材質六個顏色,雖然也沒有特別貴,但那是大學時代她週末一個人遊蕩的紀念物,還花掉她很多的零用錢,所以她一直覺得那東西獨一無二且非常燒包。

程少臣對這副跳棋感興趣極了,總是拖著沈安若一起玩,但是無論他怎麼讓著她,也很難輸上一回,悶得直罵她笨。後來見她興致缺乏,便自己玩,最初一人分飾兩角,後來三個人,最後六組棋一起下,玩得很起勁。沈安若看一眼凌亂的棋盤都覺得頭暈,簡直不明白他到底是勞累過度還是精力過剩,竟把腦細胞都用在了這樣無聊的事情上。再後來,他嫌連六人跳棋都玩得太順手,就坐在地板上用她的珠子打彈珠玩,沈安若的地板總擦得十分乾淨,他就賴在地上,從書架上搬了很厚的書擺成五行陣,當成玩彈珠的陣地。安若見他這樣糟蹋自己的寶貝,氣得要命,直抗議。程少臣斜她一眼,「真小氣,弄碎你一顆珠子賠你一顆鑽石。」

「誰稀罕鑽石啦?」

「你難道沒聽夢露唱,‘鑽石是女人最好的朋友’,這東西比男人跟錢都更可靠。小姑娘啊你就是太年輕,還體會不到。」

「有錢很了不起啊你。」

「那把我自己賠給你吧。」

「沒有升值空間,我不要。」

「誰說的?我明明是績優潛力綜合股。」

他們還開始學習吵架,其實就是鬥嘴,他們辯論任何話題,沈安若都很少能贏,如果贏了也是程少臣讓著她,並且讓得非常明顯,令她贏了都覺得臉上無光。不過她輸了的時候就半天不理他,程少臣也懶得哄她,由著她去使性子。安若也不是特別任性的人,等過上一兩個小時氣消了,就又乖乖地去做飯,或者乖乖地陪他出去吃飯,就好像剛才的分歧完全沒發生過。

沈安若接到去開會的任務時,她正跟程少臣賭著氣,故意沒告訴他。那天在程少臣家裡,他們話不投機,惹到沈安若,她一言不發地吃完飯收拾好廚房,也不管他們已經安排好了下午的節目,甩了門就走了。搞不好這都算不上吵架,因為吵架必須是相互的,而雖然安若一肚子氣,程少臣卻一直在笑,氣得她更厲害。安若也不指望他出來追,她本來就不打算跟他玩欲擒故縱的遊戲,就那樣打車直接回了家。

在車上驀地就想起以前跟江浩洋吵架時,大多時候他也悶不吭聲,如果真吵便是她輸,輸了她也扭頭就走,江浩洋也從來不追。她一向都想得開,氣上幾分鐘便不再跟自己較真兒,有時還回了電話過去,「江浩洋,限你二十分鐘內出現在××路上的kfc,不然我真的再也不理你了。」話都沒講完,江浩洋便把電話給掛了,她又氣上半天,坐在店裡要上兩個玉米棒和一份草莓聖代,快吃完的時候,覺得心情也好了許多,氣也消了,再抬頭便見江浩洋已經坐在她的對面,雖然板著臉,用「你無藥可救」的表情看她,但畢竟還是來了。於是她立即換了一副乖巧笑容,「我請你吃東西好不好?你想吃什麼?」江浩洋終於也微笑,拿過她已經快吃光的草莓聖代,把剩下的吃掉。

沈安若輕輕嘆口氣,那是多久前的事情了,好像是剛參加工作那會兒。畢業前,見面的機會寥寥,相處的方式便是打電話,也並沒覺得是在戀愛,彼此都十分客氣,後來終於走得近了,如果願意,天天見面都可以,反而摩擦不斷,她煩他也煩。分手那些日子,她本打算把關於這個人的回憶永遠都遺忘在最遙遠的角落裡,免得時時令自己失意,但如今往事突然湧上心頭,竟覺得有幾絲甜意。可見再如何介意的事,也總有時過境遷的一天,才幾個月而已,江浩洋之於她彷彿已經是上一世的記憶了。

到家不久,程少臣的電話就打過來,「咦,你怎麼突然不見了?」他竟然還裝傻。

「先生,你打錯電話了。」

「咦,真的嗎?那不好意思,打攪了。」他真的就掛了電話。

沈安若非常奇怪,為何每次想氣他最後都會更加氣到自己?她剛消下去的火氣又躥上心頭,都怪天氣太熱了。

安若不是跟自己過不去的人,氣了幾分鐘後,去洗了個溫水澡,將空調開到很低,爬上床蓋上厚被子。她被太陽曬得發昏,很快就困了,一睡就是一下午,爬起來找了兩部喜劇片看,看完後已經夜深,然後又想起白天的事,於是發了簡訊過去,「大渾蛋,小氣鬼,沒修養。」簡訊一傳送成功,立即關掉手機,第二天開啟手機時,也沒有簡訊回過來。

程少臣還是隔天打一個電話過來。他不提那天的事,她也懶得翻舊賬,只是不給他好氣,他八點鐘打來電話,她說「我已經睡了,你吵醒我了」,十點鐘打來時她說「我在公司加班,沒時間跟你聊」,程少臣從不糾纏,順著她說「你繼續睡」或「你忙吧,早回家」就結束通話電話,也不揭穿她。於是沈安若用她整天寫分析報告的大腦稍作思考,很快便得出「太把他當回事,註定是自虐行為」的精準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