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前塵往事

過客匆匆 飄阿兮 第2頁,共2頁

這種情況也真的有過,有一回很湊巧地撞見了妙齡女子對江浩洋投懷送抱。當時她的確什麼都沒問就走了,反而是江浩洋事後沉不住氣,「安若,你為什麼都不問?問問她是誰,問我們是什麼關係。」

「你如果覺得有解釋的必要,自然會主動說。如果沒有必要,我又何必問。」沈安若答得心平氣和。

那時他們倆的關係已經僵持許久,就如蜘蛛網,看起來細細密密糾纏不清,其實脆弱不堪,風吹一下都會破,死撐著一天算一天。

安若記得有陣子江浩洋到鄉鎮掛職,兩人幾星期都不見面,卻有解脫的感覺。又記得與同事去唱歌,把一曲王菲的《催眠》唱到嗓子要喊破,輕鬆快樂之餘猛然就意識到,普通朋友相處易,所謂相愛的兩人反而是整日里互相傷害,如果想要不再折磨彼此,最好再做回普通朋友。

「不如一切這樣吧,你和我就算了吧。誰都害怕複雜,一個人簡單點不是嗎?一個人簡單點生活吧。」當時有同事恰好唱起了這首《邊走邊唱》,唱到她心裡落淚,準備與江浩洋的電話分手宣言腹稿打了一遍又一遍,結果回到住處,在樓下見到江浩洋的那一瞬間,大腦空白,已經準備好的臺詞都忘了。

江浩洋一臉倦容,仍站得挺直。他帶了鮮花和蛋糕,趕了夜路來給她慶生。

「安若,你真不像話,浩洋等了你三小時,結果你電話卻關機。」當時的兩名同住舍友集體倒戈江浩洋,並且「好心」製造了種種機會留他夜宿,畢竟當時已是下半夜了。但是無視了舍友的好心,安若依然擠在室友的床上睡了一晚,將自己的房間留給江浩洋。

整個晚上,她心中默唸著已經準備好的分手臺詞,腦中卻回憶著兩人在一起的溫暖點滴,一夜無眠。後來安若想,多半正是因為心中有這樣那樣的不確定與不安,所以才始終不願將兩人的關係更進一步。

那天一早,江浩洋便行色匆匆地去趕最早一班長途車,回他當下兩百多公里之外的工作地,安若去送他。他們倆四點半就出門,在路邊攤吃了豆漿、油條,步行到車站,一路無言,直到江浩洋的車要開動,他突然開啟車窗,探身出來,「安若,不如我們重新開始。」

那是《春光乍洩》裡的一句臺詞,那一年,哥哥剛剛離世,安若有一瞬的傷感。太陽剛剛升起,朝安若站立的方向射出萬道雖然沒有溫度卻依然燦爛奪目的光芒,晃得她睜不開眼睛,而江浩洋的身影就在這初晨的陽光裡,籠著一層光暈,安若心底有東西在坍塌,融化。

就是這樣,總是這樣,分分合合,週而復始。安若為了下定分手決心,曾經剪短過頭髮,吃東西搞出腸胃炎,買了許多連標籤都沒拆就送人的衣服,但又總因為江浩洋的一個罕見的溫柔眼神,輕描淡寫的一句話,一個遲來的電話,重新變得柔腸百轉,彷彿兩人持續多日的僵持和冷戰似乎從來都不曾有過。

這樣拖泥帶水、磨磨嘰嘰,明明居於上風卻總似自己在無理取鬧的狀態,一點也不像她,覺得自己似乎愛得更多所以才介意,覺得對方不在意、不珍惜所以更受傷,卻又每每因為他一點點的在意和珍惜而心軟。其實已經分不清愛或者不愛,兩人的相處,到了那時,竟成為一場競賽,誰先認輸,誰沉得住氣,誰心軟,誰頭腦清晰。

與江浩洋快分手的那陣子,電視上重播《我本善良》,愛恨交纏,生死戀歌。沈安若年少時最迷這部劇,愛上齊浩男,欲罷不能,以為一個女孩的一生,總會有個齊浩男在等著她,只是相逢早晚而已。長大後才明白,能夠遇上一個愛你的石家榮已是一件難得的事。那個時候她非常不待見齊浩男的前女友,一個所謂的楚楚動人的淑女,優柔寡斷,舉棋不定,傷己又傷人。這麼多年後,才漸漸理解,當年她如何的心如死灰決然離去,明明她還愛著他,而他也愛著她,但在彼此心裡,總是愛得不夠,抑或愛得不真誠,心中天平失了衡,終究分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