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流言蜚語

楚氏春秋 寧致遠 第2頁,共2頁

蘇巧彤微笑不語。這是她早已留下了一後著。蘇巧彤知道自己身世雖有楚錚極力掩飾,但瞞得過別人,要想瞞過楚名棠絕非易事,而且秦王也未必會悄無聲息地放過自己和成奉之,便與楚錚商議了下,在交出的西秦細作名冊上劃去十餘名低職人員,偽造天機閣密令將這些人安置在京城附近一個偏僻的村落內,與外界斷絕聯絡。也許是因突厥入侵的緣故,秦王至今仍未對她和成奉之叛變之事做出回應,恰逢趙王駕崩,蘇巧彤覺得此良機不應錯過,稟報過楚名棠後,命這十餘名秦國細作偷入京城,在各處四處散播成奉之和她乃西秦奸細之事……

「早朝之上成大人提出因京中謠言,欲辭去吏部尚書之職,等到查實後再做決策。長公主卻斷然拒絕,並向百官宣佈昨日禁衛軍從京城一酒樓中拿下一散佈謠言之人,已證實此人乃秦人細作,是奉命在京城傳播此事,並據這人口供半夜又抓得十一名秦人。長公主已下嚴令,若再有人談及此事者定嚴懲不怠。巧彤,你以後就不用那麼擔心了,就算西秦真差人來挑撥恐怕很難再取信於人。」

蘇巧彤笑道:「酒樓抓到那人純屬湊巧,小妹原本還想設計讓禁衛軍察覺其中一人,這一來倒省事了,而且更易取信於朝中大臣。那酒樓的掌櫃定要重重賞他。」

柳輕如問道:「吳先生可已將蒼樂山那邊安置好了?」

蘇巧彤道:「已經安排妥當。如今突厥來犯,大趙都連何人繼承皇位都未定,大臣們?還無心追查此事。」

柳輕如嘆道:「是啊。每日早朝朝堂上百官都爭吵不休,一方認為國不可一日無君,應從藩王宗親中挑選一人登基,另一方則執意要等儲君側妃楊秋兒產後再做定奪。兩方相互攻訐,到今日也沒爭出個結果來。」

蘇巧彤悠閒地說道:「吵得越兇的越是作不得主之人,想急於立新君的都是些朝中不得志者,想依靠擁護新王飛黃騰達;打楊秋兒腹中胎兒主意的是以禮部尚書韋驊為首的酸儒,這些人向來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不足為慮。」說起這韋驊,蘇巧彤就恨得牙癢癢的,自己所「創」的戲劇差點被他以禮教名義給毀了,無奈之下只好讓真實夫婦出演戲中夫婦,但世家子弟大都不願做此事,要從平民中挑選夫婦兩人都容貌俊秀,而且聰明伶俐能言善道的實在太難了,整個京城至今才找出兩三對來。

柳輕如點頭道:「你說得不錯,公公和相國大人都還未曾開口,真正能決斷此事也只有他二人。」

「輕如姐你可想錯了,能決斷此事的只有楚伯伯。不要忘了,宮內那位長公主與楚伯伯關係可非同一般哦。」蘇巧彤說到此不禁笑彎了腰。

柳輕如笑罵道:「你這妮子,長輩的事也拿來胡亂嚼舌。」

蘇巧彤扮了個鬼臉:「此地並無外人,何況小妹方才可什麼都沒說。」

「好了,說正經的吧。這朝堂之爭巧彤你比我看得透,說來聽聽。」

蘇巧彤正容道:「楚伯伯和長公主都贊同的事,朝中有何人敢有異議,何況還有一郭懷郭大人向來以長公主為馬首是瞻,這三人齊心,即便方令信也只能退避三舍。」

柳輕如有些懷疑:「長公主畢竟是皇家公主,她未必會與公公完全齊心吧?」

蘇巧彤道:「肯定齊心。輕如姐,你當楚伯伯真會在意何人當皇上嗎?趙應自到京城後,一舉一動都在鷹堂子弟監控之下,綜合他在平原城時的所作所為,便可看出此人不過是中等之資,較之先帝尚遜三分,不過比死鬼儲君確是強了不少,至於楊秋兒腹中那孩兒更是不用提了。長公主無論提議誰當皇上楚伯伯都不會有異議,反正這趙國的天再怎麼變,楚府依舊楚府,在百官心中的地位不會有任何動搖。」

柳輕如若有所思,道:「既是如此,方令信對何人當皇上恐怕也不會太過在意。只是如今楚方兩家嫌隙已生,他不便出言相詢,只好在等楚伯伯開口後再做決斷。」

「其實楚伯伯也在等待,在等長公主先行開口。其實長公主心中早有定奪,不然為何將那趙應調入京城,趙應與那儲君趙慶一樣都是她親侄兒,又有何區別了。但只要她一旦開口,楚伯伯就要與她討價還價了。」蘇巧彤纖足微微一蹬,搖椅又前後搖擺起來。她最近越來越喜歡留在踏青園了,這裡有很多東西如這搖椅都是楚錚按前世記憶所造,拿來享用真是愜意極了。

柳輕如看了她一眼:「你是說琳妃娘娘之事?」

「是啊,與何人當皇上相比,楚伯伯更為關心的是皇太后之位。當今皇后當了幾十年的後宮之主,自然不甘心退隱,她的全部希望只能寄託於楊秋兒腹中孩兒,這幾日韋驊進宮次數徒然增多,其中何意不言而喻。」

柳輕如道:「皇后娘娘是韋大人的外甥女,韋大人定是支援皇后娘娘的了。」

蘇巧彤說道:「但長公主定不願如此,國不可一日無君這話也是很有道理的,皇位若空置大半年之久,皇室尊嚴更是大降,要是楊秋兒生的是女孩,這半年豈不是又白等了,況且對長公主來說,侄孫還不如親侄兒來得親近。而且皇后若真成了皇太后……不,應該是太皇太后,小皇上懵懵無知,她定要與長公主搶奪朝政大權,垂簾聽政。長公主此人先皇在位時雖默默無聞數十年,但從她執掌朝政這幾月來看,精明能幹,處事果斷,較先皇還猶有過之。何況權勢這東西既已在手,再要放棄就難捨了,唔,其實對皇室來說,如果能推舉長公主為女皇,倒不失為一上上之策。」

柳輕如嚇了一跳:「巧彤,你在說什麼啊,這怎麼使得?」

蘇巧彤也覺失言,忙掩飾道:「小妹只是說說而已,她真若有此意,楚伯伯也決不會答應。但皇后才能如何長公主一清二楚,她決不放心將朝政交於她之手。至於琳妃娘娘,有楚伯伯在朝中,她何必爭權奪勢,只要楚伯伯許諾長公主,琳妃娘娘如以前一般只掌管後宮,長公主不得不同意此事,畢竟無論誰當了皇上都離不開楚家支援的。」

柳輕如道:「倘若皇后娘娘退而求其次,同意趙應即位,而她只求皇太后之位那該如何?」

蘇巧彤笑道:「她若懂得捨棄那倒是一勁敵了,可小妹怎麼看她也不象。」

柳輕如仍有些擔心,道:「皇后娘娘未必懂,但韋大人等人或許會看透此處,若以此規勸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也許會聽從。」

蘇巧彤臉色陰沉下來,良久方道:「若就事論事,儲君和皇上一死,皇后娘娘留在宮中對楚伯伯和長公主來說都是一大障礙,倘若她死了,那些麻煩都迎刃而解。」

柳輕如花容失色:「巧彤你……」

蘇巧彤緩緩道:「小妹已命宮內鷹堂子弟準備妥當,此時只要一聲令下,今晚便可聽到皇后娘娘的死訊了。」

柳輕如看著蘇巧彤,搖了搖頭說道:「巧彤你太大膽了,公公知道此事嗎?」

蘇巧彤淡淡說道:「小妹尚未稟報楚伯伯。」

柳輕如道:「那你怎可自作主張,公公若是知道了定會怪罪於你。」

「輕如姐請放心,小妹並非冒失之人,此舉只為有備無患,是否置皇后娘娘於死地自然由楚伯伯來定奪。不過依小妹所看,那皇后娘娘若不知進退,遲早會惹來殺身之禍。」

柳輕如道:「刺殺皇后娘娘終究是件大逆不道之事,公公未必會有如此想法。」

蘇巧彤撲哧一笑:「若此乃大逆不道,公子毒殺了儲君那又算什麼?素聞楚家家法甚嚴,但楚伯伯明明已經知道此事乃公子所為,卻僅是一頓訓斥了事,公子連皮肉之苦都未遭受,輕如姐你說這是為何?」

柳輕如猶豫不決的說道:「那是因為夫人坦護公子,公公才未曾重罰。」

「楚伯伯若是一味懼內,豈會有今日之地位,又怎能讓朝中百官臣服。對夫人是因愛之切而懼,但在大事上楚伯伯決不退讓。小妹曾聽公子提起過,楚伯伯對他訓斥中有一半言下之意是因毒殺儲君之事公子做得不夠周密居然為他所察覺而惱怒不已,由此看來只怕楚伯伯也早已對儲君心懷殺機。倘若儲君尚在,以他的莽撞性子,皇室與楚家定已是劍拔弩張,楚伯伯哪還能象如今這般悠閒自在。」

柳輕如默然不語,她出身於南齊大儒世家,自幼耳聞目睹的都是長輩談論如何忠君愛國,以此標準來證判楚家父子,簡直都是亂臣賊子。這蘇巧彤幾乎與那二人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根本不把君王放在眼裡,連帶著自己在趙國才呆了三年,就已將外公所教誨的拋於腦後,楚錚謀劃刺殺儲君好象自己也參與了不少吧。

蘇巧彤不知柳輕如在想些什麼,繼續說道:「若不是楚伯伯暗中縱容,否則以公子的所作所為早該流放至不毛之地了。何況鷹堂對楚家如此重要,楚伯伯怎會放心只讓兩個外姓女子打理,小妹猜想你我一舉一動,楚伯伯都瞭如指掌,小妹調動宮內鷹堂弟子更瞞不過他老人家,但楚伯伯始終未曾召見小妹詢問此事,顯然已經默許。」

柳輕如沉默良久,長嘆一聲說道:「巧彤,當日聽聞你曾主持天機閣,姐姐還有些不敢置信,今日總算完全信了。」

蘇巧彤苦笑:「輕如姐,以前的一切已成雲煙,姐姐就不要再提了。」

柳輕如歉然道:「是不應再提了。既然公子離京前便已交待過,鷹堂之事姐姐主內你主外,這些就由你來作主吧。」

蘇巧彤道:「輕如姐,你宅心仁厚,賞罰分明,深得堂中弟子敬服。若是也做起這殺戮之事,忌不大煞風景,公子知道了亦是肯定不喜。」

柳輕如笑罵道:「貧嘴。」

兩女嬉鬧一會兒,柳輕如看向屋外,忽柔聲說道:「送信之人已走了近十日,不知公子是否已經得知京城之事了。」

「應該知道了吧,」蘇巧彤撇撇嘴,「不過京中有楚伯伯主持大局,他才不會為此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