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我叫你過來做什麼嗎?」
「不知道,但憑將軍吩咐!」
古顏對他毫不猶豫的忠誠很是讚賞,「你如今看梁朝的軍隊戰無不克,但那都是虛假的實力,他們的內部四分五裂,來自雍州的將領、出身貴族的高官、東南的兵馬、西北的百姓,彼此間有著血海深仇,根本不能並肩作戰,是有人將他們緊緊維繫在一起,只要這個人死了,所謂的百萬聯軍立刻變成一盤散沙。」
古顏食指敲了下桌案,「趙衡,雍州將軍唯一認定的統帥,也是將各個派系團結在一起的核心人物,只要他一死,所謂的聯盟不攻自破,梁朝皇帝剛被殺,他們國境內正叛亂四起,一旦沒有能服眾的人,這場來勢洶洶的內亂就能迅速滅亡南國。」
古顏將自己隨身攜帶多年的金刀遞給鐵托,「我會幫你創造一個機會,為周國殺了他,不計一切代價。」
鐵托接過武器,右手按在肩上,鄭重地對古顏行禮,「我必殺趙衡!」
古顏道:「我等著你的好訊息。」
鐵托是草原上最出色的獵手,也是古顏賬下最無畏的死士,一生為周國出生入死,從未令人失望。
他帶著三百士兵喬裝打扮潛入青州府,從桓禮與謝珩的行軍路線中判斷出趙衡的去向,提前快速行軍,帶人埋伏在前往冰壺城的必經之路上,此刻他正將箭矢對準那支逐漸靠近的軍隊,尋找著自己的獵物。早已潛伏在青州城外的氐人兵馬也收到訊息,迅速啟程趕赴此地,以確保能配合鐵托誅殺趙衡。
這是一場蓄謀已久、下了血本的暗殺,正在行軍中的李稚尚未察覺到危險的靠近,直到一支利箭破空而來,李稚正好轉過頭去與蕭皓交談,那支箭擦過他的右臉頰,沁出一道血痕,他甚至沒感覺到疼痛,循著銳利風聲回頭望去,下一刻遮天蓋地的箭雨從天而降,蕭皓一個迅速飛撲將李稚從馬背上拽下,同時聽見不遠處的孫繆吼道:「戒嚴,有人偷襲!」
孫繆為了躲避箭雨被迫伏在地上,眼神惡狠狠地盯著不遠處雪坡的方向,心中痛罵了一句「狗雜種!」
李稚重重摔在雪地中,忍住劇痛迅速翻過身,他顯然也意外萬分,桓禮曾向他保證,這條專門規劃過的路線絕對安全,如今卻赫然出現了氐人的身影,恐是對手早有預謀。
由於主力兵馬多被桓禮、謝珩帶走,李稚此刻手中兵力不足,身邊還有一大群手無縛雞之力的幕僚,僅有一個留下來指揮軍隊的孫繆,恐怕也難以抵擋對方,他當下朝著遠處的孫繆吼道:「改變路線,先護送大家離開!」
孫繆下令道:「撤!」他迅速爬起身想趕來與李稚匯合,但又被猛烈的箭雨生生攔住腳步,捂著手臂上的箭傷,朝著蕭皓的方向喊道:「人太多了,打不了!兵分兩路,蕭皓你護送殿下走!我護送兩府幕僚們回城!」
蕭皓道:「好!你小心!」說完便護送李稚、夏伯陽登上馬車。
孫繆一咬牙,回身去馬上取劍,齊根砍斷箭桿,扭頭看向那群衝過來的氐人將士,眼神像獨狼一樣泛著青光。
李稚死死盯著不遠處的孫繆,不得已往回撤,蕭皓想送李稚他們迴天水城,但李稚卻道:「去青州府!」
蕭皓不解,一旁的夏伯陽尚驚魂未定,卻也立刻抓緊時間贊成道:「天水城恐怕不安全了,聽殿下的!」
蕭皓不再多言,迅速護送他們離開。
暴風雪陣陣拍在馬車上,與之而來的還有無數呼嘯的飛箭,馬車後方的木條忽然發出爆裂的聲響,李稚見夏伯陽抖了一抖,對他道:「沒事。」夏伯陽畢竟年紀大了,從來都是坐鎮後方協助參謀,未曾遇過像這樣正面陷入戰場的危險情景,此刻難免驚神,他對李稚道:「殿下,他們提前埋伏在這條路上,一旦聯軍回防,他們腹背受敵,絕無逃出生天的機會,他們是孤注一擲為您而來!」
「我知道,先回城。」
夏伯陽被李稚的鎮定所感染,也跟著漸漸冷靜下來,忽然他注意到李稚的臉色不對勁,喊道:「殿下?」
李稚剛剛自馬上摔下,後背直接著地,心臟處猛地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當時情況危急沒顧得上,此刻心肺中卻生出一種火燒火燎的感覺,李稚默默忍受著,過了會兒緩過來一些,他按住夏伯陽伸過來的手,「我沒事。」
另一頭,孫繆讓兵馬原地分流,他自己帶人往回撤,與蕭皓離開的方向截然相反,敵軍一時無法判斷李稚出所在的位置,但也迅速想出對策,分撥出一部分兵馬牽制住孫繆,其餘人則繼續前往追擊蕭皓,原本潛伏在青州城外的氐人此刻也已陸續抵達,與早就埋伏在城中的內應相互配合,局勢頓時混亂起來。
眼見著氐人越打越多,孫繆逐漸陷入包圍圈中,就在他將要支撐不住之際,一陣清亮的馬蹄聲自遠方響起來,孫繆本以為是增援的氐人,心中痛罵不止,一回頭望見那面熟悉的軍旗時,卻又猛地驚喜起來,「寧州的兵馬!」
迅速趕到的寧州軍馬遠遠分裂成兩行,將整個戰場從兩翼包圍起來,形勢瞬間逆轉,短短片刻間,氐人被抄殺殆盡,謝珩帶兵及時趕到,救下了深陷重圍的孫繆與兩府幕僚,還未等謝珩追問,孫繆捂著手臂上的傷口對他道:「殿下他們撤回城中了!」
謝珩不再說話,將戰場交給孫繆打理,自己立即帶兵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