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雍州叛亂(四)

「投、投降嗎?」一個年紀稍小計程車兵顫抖著聲音問。

「不!我不投!聽說那趙衡殺人如麻,比當年的廣陽王世子趙慎還要殘忍,幽州霍家全家都被他殺了,那些戰敗計程車兵都被拉到城外活埋了。」

「躲著也是等死!那就衝出去跟他們拼了!」

謝玦伸手一把拽回那說話計程車兵,眾人立刻齊刷刷地看向他。

謝玦回頭繼續觀察夜雨中的敵軍,視線鎖定在東南角的孫繆身上,「死都不怕,還怕烏合之眾?」他忽然脫掉了身上容易勾住樹枝的草甲,最後確認一遍地形,「殺出重圍的辦法只有一個,擒賊先擒王!」說完他便往前方溝谷一個縱身翻了下去,落地的瞬間,他靈活地探入草叢,同時往右手邊的山坡上迅速摸過去。

小隊的人被他如此大膽的舉動驚呆了,紛紛探出頭去,卻全都不敢大聲呼喊他,第一個反應過來他想做什麼計程車兵心中大震,立即回頭跟同伴商量了兩句,眾人眼見謝玦藉著暴雨的遮掩,迅速往孫繆的方向靠近,一咬牙也全都順著他剛走過的路線跟上,一行人悄無聲息地沿著山腰線快速潛行,不時發出的窸窣聲響立刻被淹沒雨中。

孫繆一邊往營帳的方向走,一邊聽副將彙報戰況,得知剛剛在山谷東部,有一小支跳蕩隊伍穿透包圍圈,衝到了附近的山坡上,瞬間蒸發林中,「是嗎?多少人?」

「一小支中軍,約百十人,動作迅疾無比,最終逃到山上的大約有十幾個,當時部將們都顧不上便沒去追。」

孫繆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去,「蠢貨!快去山上搜人!」

那本來只是隨口一提的副將被罵得一愣,他深知孫繆的暴烈脾性,絕不敢多問,立刻稱是!

另一名跟著的豫州府幕僚不明所以,待那名副將提兵走遠後,才試探著問道:「孫將軍,不過是跑了十幾個散兵遊勇,值得如此大動干戈嗎?」

孫繆道:「你也是個笨蛋!」他往外山上一指,「今夜戰場上如此混亂,人人自顧不暇,連桓武發號施令都沒人聽,而那一小支隊伍卻能以如此之快的速度集結起來突圍,說明其中必有一個主心骨似的人物,若非天生的領袖之才,就是他本身官職很高,周圍皆是精銳保護,一遇到危險眾人立即不遺餘力護送他出逃,你覺得這種行伍中能有什麼好料?必然是後者,我猜那人的身份很高,興許還是什麼士族的大人物!」

那幕僚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孫繆回頭看向身後那一幫才暗暗反應過來的部將,「所以還圍著我幹嘛?都明白了還不去山上抓人?」

「是!」一群部將立刻領命。

孫繆繼續往前走,同那滿臉敬意的幕僚聊道:「這兒的事交給他們,待會兒見到殿下,你……」他話音未落,十幾步開外突然響起一陣迅猛的踐踏聲,同時還夾雜著凌厲至極的呼嘯聲,他們二人下意識回頭,十數道打扮成雍州士兵的身影奪了馬匹飛奔而來,他身後跟著的護衛甚至來不及提槍就被連續撲倒,空中一連串殘影,雨水連成一片,電光火石間,一道最快的身影已經來到身前。

謝玦早在飛掠時就順手抽過一名護衛手中的槍,孫繆回頭時,他直接腳下一蹬,藉著奔跑之勢凌空躍起,一槍提起全身的力量朝著孫繆的頭刺去,孫繆的瞳孔中倒映出一點銀芒,還未看清那是什麼東西,身體已經做出了回應,他一腳踹開呆愣在他身前的幕僚,伸手去捉那一點光。

槍桿往前與兩隻手掌劇烈摩擦,火燒一般響起滋啦聲,劇痛令孫繆精神一震,他迅速偏頭躲開槍勢,抽出右手毫不猶豫往下劈,錚——雄渾的金鐵震動聲在雨中無限延綿,槍被悍然劈成了兩截,巨大的反彈力量讓兩人同時鬆開手。

謝玦已經撲至他的身前,兩人同時看清了對方的臉,孫繆猛地用肩膀撞開勒住他脖頸的謝玦,同時右手後推,謝玦被他反手一拳擊中胸口,立刻踹他的大腿借力騰空躍起,一把提著肩膀將人往後掀,孫繆極力穩住下盤,剛要去抽腰間的刀,一把鍛制匕首自謝玦袖中掉落,準確壓入他的脖頸。

整個以命相搏的過程不過短短一瞬,「都別動!」謝玦大吼一聲,在孫繆停住的瞬間,他用手肘猛地重擊對方的後頸,立刻卸掉他上半身的勁力,轉而從背後死死地挾持住他,「再動我殺了他!」

孫繆被那一記肘擊震得眼前陡然一黑,好半天才重新看見點光,耳鳴中模模糊糊響起個年輕又冷酷的聲音,「不必搜山了,你猜的很準。」

孫繆晃了下頭,鼻血止不住地往外噴,用力吸了下,腦子裡又是一陣天旋地轉,半晌才道:「你們就是那十幾個逃掉的青州士兵?」

「往後退!」謝玦沒有理會孫繆,對著那群投鼠忌器的侍衛道,「退!」說著刀刃往深處一壓,眾護衛頓時面露緊張之色,謹慎地往後退了幾步。

孫繆忍不住心中罵了一句,「怕個屁啊!」他冷笑道:「你倒是有種,聊一聊?你想做什麼?」

謝玦道:「釋放桓武,讓他帶著親衛離開!」

孫繆直接聽笑了,「獅子大開口啊!」

匕首猛地又壓深一寸,大股鮮血從孫繆脖子上湧出來,前一刻還面前假裝鎮定的護衛立即出聲制止他:「別!住手!」

孫繆脖子處的衣襟都快被鮮血浸透了,可他的臉上卻沒有思考畏懼之色,掃了眼正迅速從四面八方聚過來「圍觀」的雍州將士,心道這他媽倒了大黴了,對謝玦道:「別管他們,想殺就殺,無非同歸於盡罷了,我倒想看看,這世上是否真有不怕死的人?」

謝玦冷冷道:「你當我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