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節 自擇

「第一位是誰呢?」

惡魔站起身來,慢慢朝右側牆壁走去,瓊恩跟隨其後。格拉茲特伸出手掌,輕輕撫摩著牆上的一面銀鏡,暗淡的光華流過,鏡面上現出一位女子來,她衣飾華美,氣質高貴,頭上戴著一頂銀色王冠,下巴很尖,雙眼略顯狹長,眼角微微上挑,射出泠泠地光芒,讓人有種……有種面對毒蛇的感覺。

「伊格維爾伏,」格拉茲特說,「她是我所見過的最聰明的凡人女子。」

「她看起來像一位女皇。」

「事實正是如此,」格拉茲特說,「她是一位女皇。」

瓊恩想了起來,莎珞克說過,格拉茲特曾經被一位凡人女皇捕獲俘虜,最終兩人居然相愛,而且還生育了個兒子,應該就是這位伊格維爾伏了。

「她和我一樣,擁有接近完美的品格,」格拉茲特伸出黝黑地手指碰觸到鏡面,撫摸著女皇的面容,「聰明、狡詐、理智、邪惡、雄心勃勃、不擇手段……可惜也同樣不會願意屈居人下。」

「她不在您身邊?」

「她離開了,」格拉茲特說,「但我想終有一日會再回來。」

他輕輕一拂,鏡面上的景象消失了,兩人重新回到座位。「那麼,言歸正傳,蘭尼斯特先生,既然你已經猜出了答案,為何又一定要見我不可呢?難道你不認為和一位漂亮女士談話,會更加令人心情愉快嗎?」

「抱歉,」瓊恩說,「我喜歡漂亮女士……然而我一想到她其實是一位男性,我地心情就不那麼美妙了。」

「這不過是先入為主罷了,你在一開始就預設了我是男性,所以才會如此;如果你從一開始就預設我是女性,只是有時候會變成男性。那感覺是不是會好很多呢。」

瓊恩微微皺眉,「這麼說也有道理,然而您總有真正的本來面目吧,」他說,「到底是男性還是女性呢。」

格拉茲特非常認真地思考了一會。「這個還真不太好說。」他最後攤開手錶示無奈,「我在和女性相處的時候比較喜歡做男人;在和男性相處的時候比較喜歡做女人。」

……總而言之你就是個變態。

瓊恩不想就這個話題繼續談論,也不想再繞***,「冒昧打擾,是有一件事情想當面請教。」

「說說看。」

「您給了我兩種選擇,兩種都非常有趣的選擇,」瓊恩謹慎地措辭,「那麼您希望我選擇哪一種呢?」

「我麼。我是比較希望你選擇第二種了。」

「為什麼呢?為了對付奧喀斯?」

格拉茲特聳聳肩,「顯然你很明白,」他說,「奧喀斯發明了某種新地秘密武器,據我獲得的情報,它是一種新的亡靈。非常、非常、非常地強大。這一次他挑起血戰,其實主要目的就是為了測試這件秘密武器——作為對手,我比較希望能夠獲得更多更有價值的相關情報。」

「您覺得我能勝任這份工作?」

「我當然不會把希望寄託在一個人身上

拉茲特解釋。「但多一個渠道,就是多一份資料,嗎?」

「我能理解,」瓊恩點點頭,「但我不太明白地是。既然您希望我選擇第二種,那為什麼又給出第一種呢。難道您不覺得,從我的個人立場上考慮。第一種選擇才是更合適的嗎,我並不希望參與進兩位惡魔領主的紛爭,以及血戰中去啊。」

格拉茲特低沉地笑了起來,「那你為什麼不直接選擇第一種呢?」他反問。

「我比較好奇,」瓊恩承認,「我想您或許有更高明的見解。」

「如果我說,我覺得從你的立場和利益出發,選擇第二種方案,比第一種更加正確——你會相信嗎?」

「我在聽,陛下,」瓊恩說,「我正為受教而來。」

格拉茲特指了指棋盤上的一枚「戰士」。

「現在這枚棋子是不是很重要?」

瓊恩看了看棋局,點點頭,「非常重要。」

「它只是一枚戰士,」格拉茲特說,「我們都知道,在薩瓦棋裡,戰士並不是多麼有價值的棋子,在它之上還有巫師,有女祭司,有主母,它僅僅只比食人魔奴隸強一點點罷了。但它現在變得重要起來,為什麼呢?」

「因為我們雙方正在借它為角力點,爭奪整個棋盤地局勢,」瓊恩回答,他隱約有點明白格拉茲特的意思了,「它本身或許不是非常重要,但我們的兵力都已經集中在此,層層籌碼壓上來,它就不得不變得關鍵了。」

「正確,」格拉茲特稱讚,伸手將那枚棋子提出棋盤,放在旁邊,「如果這枚棋子突然消失了呢?」

「消失?」

「假設它突然從棋盤上消失了,那麼你覺得這局棋是會就此停止,雙方罷手呢,還是一直等待,等待棋子的再度出現?」

瓊恩略略思考,「都不會,棋局會繼續。棋手們已經投入太多,他們也期望更多,不可能因為一枚棋子的意外消失而草草放棄。」

「對極了,那麼當一段時間之後,這枚棋子再度出現在棋盤上時,它還會是局勢的關鍵,還會被作為棋手們地角力點嗎?」

「在它離開的時候,局勢已經變化,這種可能性不太高了。」

格拉茲特雙手一拍,「現在你明白我的意思了?」

瓊恩沉默。

「你是這枚棋子,」格拉茲特說,拈起那枚「戰士」,「現在因為意外,你來到了深淵。你可以選擇第一種方案,直接返回,」他將棋子又放回到棋盤原本的位置,「你來深淵並不久,還不到十天,棋局不會有太大地變化。你可以回去,繼續以往的生活,接受既定的安排,恢復原本的身份,遵循原本的軌跡。你可以把深淵此行當作一個插曲,一次旅遊,甚至一場夢,你沒有失去什麼,也沒有得到什麼,甚至沒有改變什麼,一切照常。」

「你也可以選擇第二種方案,」格拉茲特將「戰士」又從棋盤上提出,放在旁邊,「我不能許諾什麼,不能保證什麼,但我可以給你這個機會。」

「機會?」

「改變地機會,」格拉茲特強調,「這裡是下層界,是邪魔的國度,無論是諸神,或者勢力雄厚的凡人,他都休想輕易插手進來。你來到深淵,這是一次意外,但同樣也是機會,徹底改變一切地機會,因為你不再被控制。」

「您是個一流的演說家,」瓊恩不動聲色,「但您似乎忽略了一個問題。這一局棋並不僅僅只限於天界和物質界,它同樣也包括下層界。我如果選擇第二種方案,誠然可以暫時避開大多數棋手,但卻和您更加的靠近了。」

格拉茲特笑了起來,「和我距離拉近並不是什麼壞事吧。」

瓊恩對此不做評價。

「如果說這世界上有什麼地方能夠讓人以最快的速度提升力量,那一定是下層界;如果說這世界上有哪一場戰爭能夠讓人以最快的速度變得強大,那一定是血戰,」格拉茲特繼續說,他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話語中透著無與倫比的自信和煽動力,「如果你選擇第二種方案,你不但可以暫時遠離棋局,等到局勢不是那麼危險的時候再返回;你還可以藉此鍛鍊,提升實力,讓自己變得更加強大,不會被人輕易左右,隨意操縱。當然,血戰很危險,對於新手來說尤其如此,所以你需要一個相對安全的,去適應它,接受它,喜歡它,最後愛上它……」

「我想我或許會適應、會接受,」瓊恩輕輕打斷,「但不會喜歡,更不會愛上。」

「或許,誰知道呢,但我們都不能否認有這種可能性,」格拉茲特揮揮手,「總之,你現在有一個改變命運的機會,而我願意提供這個機會。至於我為什麼這麼做,你可以認為我是在投資,因為我相信你是個知恩圖報的人,而且以往我們也沒有什麼真正的仇怨;你也可以認為我是要對付奧喀斯,而你恰好能幫得上忙;你也可以認為我另有圖謀,甚至可以認為我看上你了——當然我知道你一定不願意這麼想。那麼,你是願意畏畏縮縮地回到家裡躲著,等待著命運的降臨,接受著他人的操控安排呢,還是願意拿出膽氣,放手一搏,來看看自己到底能夠做到什麼程度?」他做了一個請便的手勢,「任君自擇。」

第八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