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窗的帷幕被緊緊拉起,在賓館十二層小會議室,唐逸正主持調查組的碰頭會,發改委重大專案稽查特派員辦公室常務副主任錢炯、正司級特派員劉一帆、水利部安全監督司司長鄭茂然、建設部工
安全監管司副司長王棟以及調查組相關調查,水利、出席了會議。
白髮蒼蒼的水利專家武老拿著手裡地一份檔案道:「根據川南方面水利廳初步診斷,小北湖水庫的大壩在蓄水位較高的狀況下,大壩穩固性已遭到破壞,已不再適宜蓄水。我也認同這個看法,當然,具體原因還要進一步分析,可能是工程質量,也可能是地質災害。」這一說法無疑給大壩判了死刑,大壩剛剛建成,還未經相關部門最後驗收就被判死刑,實在諷刺。
唐逸去現場看過,他雖然不太懂,但也看到了大壩的裂紋和大壩底部散落的水泥,不過當時在身邊的武老給唐逸解釋,混凝土結構的裂縫是建築研究上地高難課題,全世界的混凝土大壩都難免出現表面裂縫,所以具體原因還要進一步分析。
唐逸又拿起了稽查辦初步調查的檔案,小北湖水庫是九門壩水利工程中唯一一箇中外合作設計專案,由美國畢思達工程公司設計,另一家美國公司監理,甚至很多建築材料也是從美國進口的,而畢思達工程公司在美國很有些名氣,近年美國西北部某些大壩都是由畢思達公司進行修繕和加固地。
不過合作過程曾經莫名其妙中止,又莫名其妙的重新談判和達成合作意向,看起來倒是疑點重重。
稽查辦副主任錢炯也道:「我認為其中可能存在利益輸送,希望能將調查範圍擴大。」
唐逸點點頭,沒有做更進一步的表態,宣佈散會。
小會議室距離唐逸的套房十幾步之遙,走廊裡有三三兩兩的便衣武警。看到會議室門開啟,幹部們依次而出,穿著紅制服的服務員離得遠遠的就靠牆站住,目光裡全是敬畏,她們隱隱也聽到傳聞,好像這些中央來的高官是來處理省裡大幹部的問題地。
唐逸回到套房的時候,川南省省委書記張昌邈正等著他呢,張書記身材魁梧,聲音很響亮,眼睛炯炯有神,實在不像年過花甲的老人,看到唐逸進來就笑著和唐逸握手,手掌乾瘦去很有力,他整個人給人的感覺也是強而有力。
「唐主任,我慚愧啊!」坐在沙發上,張書記深深嘆口氣,雖是感慨,聲音卻是抑揚頓挫,有種說不出的威嚴。
「張書記,您言重了,再說,也不是您地責任。」
唐逸可不敢輕忽這位老人,這位和管滬生掰過手腕的老人,也是謝系「倒管」中最強力地人物之一,雖然沒能進政治局,但這位老人在謝系的影響力可是不容低估。
張書記有力地擺擺手,「總之我這個班長不稱職,責任在我!」說著話卻是有些激動,「個人的進退又算得了什麼?不過沒能實現振興川南地歷史使命,反而千秋功業,出了問題!我有愧啊!」
唐逸輕輕嘆口氣,早知道是來者不善,對國務院派出調查組進川南,張書記是有意見的,梁昱和自己通電話時提起過,張書記給梁副總理去了電話,在和梁副總理這位九巨之一深談時,張書記甚至有「中央還信任不信任川南」這樣激烈的言詞,可想而知他對這次的調查是多麼牴觸。
說到底張書記可能對調查組沒意見,有意見的大概是自己是調查組負責人,牴觸的不是調查組而是自己。
現在又來向自己施壓,想必換作部委任何官員負責調查,他也不會一見面就在談話中「萌生退意」。
唐逸只得微笑道:「事情還沒查清楚,我聽專家說,也可能是地殼變動引起的地質原因。
」
張書記嘆口氣,「天災總是有**的身影啊。」
唐逸默默點頭,拿起茶杯,又看了這位老人一眼,很睿智也很強力的一個老人。
「總之我會公正地下結論的。」送老人走時唐逸在門口加了一句,張書記深深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在秘書和警衛簇擁下走了。
回到客廳裡,唐逸就長吁一口氣,笑道:「早聽說張書記老而彌堅,是有名的川南辣子。」
田野正在茶几旁收拾杯碟,聽了唐逸的話笑笑,也不好接聲。
坐回到沙發上,唐逸又拿起了調查組彙總的檔案,田野看看他臉色,就從茶几上的名片夾裡拿出一張名片,「主任,南京衛視也在對小北湖水庫事件進行跟蹤報道,這是南京衛視的記者高婕,她想採訪我們調查組。」
純白地名片,有淡淡的荷花水印,很清香,倒是令唐逸想起了葉小璐,葉小璐的新名片也是同一款式,唐逸就笑:「你認識她。」
「恩,是我老同學,她負責的節目追蹤的都是熱點新聞。」
唐逸點點頭,「等有了初步結果吧,到時候你安排,就安排武老吧,我過幾天和武老打個招呼。」
「好的!」田野鬆口氣,總算不負所托。
……
調查組的專家們漸漸達成了共識,大壩一次漫堤出現高危狀態,鑽孔取樣,裡面已經呈蜂窩狀,混凝土配筋率不達標。
而據川南水利廳介紹,這種混凝土配方是美國畢思達工程公司推薦地,據說裡面的水泥是什麼新技術,是以可以節省大量鋼材,被武老嗤之以鼻。
事情漸漸明瞭,很明顯其中有貓膩,但稽查辦人員卻從
過程以及談判中找不到什麼疑點。
雖然事情尚未查清,但川南方面漸漸有聲音發出,調查組接到了舉報信,均是舉報川南省省委副書記、常務副省長呂凱的,呂凱是留洋派,據說是美國畢思達公司總裁的同學,畢思達工程公司得以加入九門壩水利工程,也是呂凱從中出力,而呂凱正是九門壩水利工程總指揮部地總指揮。
唐逸知道,這是川南方面一些人慌了,已經作出了拋棄呂凱的準備,呂凱現在尚不到五十歲,而提拔為某省第三把手時剛剛四十出頭,可說前途無量,但他是管滬生一手提起來的,作為謝系管派的中堅,現在自然會鬱郁不得志,七八年了還在原地踏步,他曾經的政治對手將這個黑鍋推給他也很正常,而且種種跡象來看,他可能真的有些問題。
端著茶杯站在落地窗前,唐逸輕輕嘆口氣,派中有派,大概是每一個政治集團都不可避免的吧,只是看矛盾會激化到什麼程度,管滬生和他的對手廝殺太烈,導致到現在裂痕猶在。
本來有傳聞,呂凱可能會被調往寧西,應該是「他」想重新啟用呂凱為左膀右臂吧,但現在看,面對派系裡的壓力,呂凱也只有「犧牲品」一途。
門鈴響,田野去開了門,胡小秋衝進來,興致勃勃地喊:「唐哥,你嚐嚐這個!」
他手裡拿著便利袋,裡面是一種花花綠綠的軟糕,唐逸看了眼,隨即回過頭。
「唉,您嚐嚐,特好吃!「胡小秋不依不饒的將一塊軟糕塞到了唐逸嘴邊,唐逸哭笑不得,只得咬了口,隨即就咦了一聲,「味道不錯!」香香軟軟又有些酥麻,
「不是好東西我能介紹給您!」胡小秋得意起來,又說:「熱乎的才好吃,小店就在賓館對面。」
唐逸就有些心動,這幾天不是在賓館開會就是在各級幹部陪同下去水庫視察,實在有些透不過氣,但警衛員鼓動領導去鄉間小店大概也就胡小秋做得出。
「那,去嚐嚐?」唐逸微笑看向田野和胡小秋,胡小秋連連點頭,田野嘴唇動了動,終於沒說話。
從專用電梯下樓,除了胡小秋和田野,身邊又多了兩名便衣武警,而現在,想來一級級報上去,幾分鐘時間裡,大概張書記也知道了唐逸的動靜。
紅星路上,路燈映街道亮堂堂的。
出了賓館大院,胡小秋就指著對面一家閃爍著彩燈地簡陋小樓說:「就那兒,西橋火爐糕。」
唐逸無奈的搖頭,難為胡小秋名字都打聽地這麼清楚。
過馬路的時候兩名武警特緊張,一左一右,警惕地看著各自對面的馬路,好像生怕衝出一輛車來撞到唐逸。
小店前,垂柳柳枝在微風中蕩溢,只是初冬時節,柳枝光禿禿的,沒有一絲生機。
軟糕店老闆娘見到客人,熱情的招呼,胡小秋指了指樓上,「還有包廂吧!」想來早打聽好了。
老闆娘忙不迭說有,又領著幾人上樓,唐逸笑著點點頭:「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上到二樓,一間包廂布簾一挑,走出一名漂亮女士,看到田野她眼睛就是一亮,「咦,田野?」
田野愣了下,低聲對唐逸道:「主任,她就是高婕,我去打個招呼。」
唐逸微微點頭,在老闆娘引路下準備進另一個包廂,高婕已經笑道:「一起吃吧,我們這屋就倆人。」
田野走到了高婕身邊,低聲道:「那是我們唐主任。」
高婕一呆,隨即低笑,「還真夠年輕的!」快走兩步,來到唐逸身邊,伸手道:「唐主任,您好。」田野就有些無奈,但也知道這位老同學的脾氣,只好無奈的跟過來,幸好唐主任大度,不會在乎這些小事。
唐逸微笑和高婕握了握手,高婕嬌笑道:「唐主任,一起吃吧,放心,我不會將咱們的談話內容報道。」
老闆娘在旁邊笑:「一起吃好,一起吃好。」樓上總共才三兩個包廂,她自然希望客人坐一起。
唐逸略一猶豫,點了點頭。
進了高婕的包廂唐逸就是一呆,圓桌旁,靚麗的葉小璐正拿著茶杯喝茶,抬頭見到唐逸也怔住。
「唐主任,這是我們臺金牌主持人葉子,來民俗村錄節目呢,葉子,這是發改委唐主任。」高婕介紹著,對葉小璐連連使眼色,就怕葉小璐不信。
葉小璐的黑色皮衣掛在衣架上,她穿著黑色吊肩裙,潔白的羊絨衫,瘦瘦的黑襪褲,漂亮而性感,站起來和唐逸握手,微翹的迷人黑睫毛眨動,眼裡就有了笑意。
唐逸最喜歡親吻她的睫毛,那微微彎曲的修飾的極為精緻的睫毛眨呀眨的,彷彿搔得人的心都癢癢的,但現在也只能不動聲色的和她握手。
「唐主任,快請坐,在外面能遇到您,真是有緣。」遇到唐逸,高婕有些興奮,雖然都住紅星賓館,但高層根本就上不去,更別說能有和唐逸見面的機會了。
聽到「有緣」兩字,唐逸點點頭,笑道:「恩,有緣。」大概除了葉小璐和胡小秋,沒人知道他話裡真正的含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