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第一百零七章連環(下)
省長皺起眉頭,看了蔡國平一眼,但沒有說什麼。
於方舟微笑道:「事情還在調查,現在就調整管委會班子,有些急吧?」
蔡國平道:「談不上急不急的,大農莊本身就是在改革生產關係嘛,改革生產關係,就會帶來許多問題,會產生新的矛盾,涉及大量的人,減人、安置人,這個環節一定要解決好,解決的不好,根基就不會穩,改革的基礎也就不存在了。」
副省長、國資委黨委書記姚立柱放下了茶杯,沉聲道:「那也得一步一步來,試點初期工作還是很不錯的,出了一點問題就抹殺整個班子的成績,這不公平,也不科學,還是要相信群眾,畢竟大多數群眾對新班子還是很擁護的。」
於方舟點點頭,「試點班子出臺了新措施,農業公司的監事會已經正式成立,農業公司生產資料的購買,本來就會受到監事會的監督,只是改革初期先後關係沒有把握好,何況,事情本身就沒調查清楚,打擊面不能太寬。」
被兩位常委一唱一和的搶白,蔡國平臉色有些難看,其餘的常委,都不說話。在省委常委裡,平時也看不出於方舟、姚立柱和唐逸聯絡多麼緊密,倒是聽說唐逸去省軍區司令員呼景山家裡吃過幾次飯,而於方舟、姚立柱在常委會上一直都有自己的立場,看起來,唐系在魯東一直沒有發出同一個聲音,但蔡國平剛剛將矛頭對準唐逸,馬上招致於、姚的強力回擊,甚至唐逸都沒用辯解一句。蔡國平又得不到其他常委的聲援,一腦門子火卻是無處發洩,每次面對唐逸,蔡國平最後總會鬧得一肚子氣,他當局者迷,自己卻沒有察覺。不知道有人已經在背後議論唐逸是他的剋星了。
會議有些僵持,最後還是宋書記為大家解了圍,他笑道:「大家說的都有道理,唐逸,試點那一塊要看緊點,國平的意見很中肯,有則改之,無則加勉嘛。」
唐逸微微點頭。
……
太陽村1號樓三樓,唐逸又跑來看齊老爹齊老媽,齊老爹老懷安慰,齊老媽卻是喜憂參半,不知道唐書記和潔潔這個結要如何解開。
溫暖的吊燈下,餐桌上擺著滿滿的嫩牛肥羊肉,海鮮山珍,各類蔬菜,令人食指大動,在齊老爹提議下,今天吃火鍋,軍子也在,李紅娜卻是帶著孩子回延山孃家了。
唐逸很喜歡這種熱鬧地氛圍。比自己家裡冷冷清清。還要防備那個喜兒舒服太多了。
說起小娜唐逸就問:「軍子。怎麼不接岳父岳母來黃海住?」
軍子笑道:「他們不肯來。我都說了幾次了。」
齊老爹道:「金窩銀窩不如自己地狗窩。大城市哪有延山住地舒服?」
齊老媽嗔怪道:「你就別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說著話。門鈴響了起來。軍子去開門。隨即就聽客廳噔噔地高跟鞋響和嬌媚地笑聲。「吃火鍋呢?早知道我就不在飛機上吃東西了。」
是齊潔,她穿著淡青色的針織衫,及膝的白紗短裙,嫵媚而又輕靈,性感的淡籃色高跟鞋,白色絲襪在足踝處挽出可愛的花樣,那份性感妖嬈不知道會吸引多少男人的垂涎目光。
齊老爹就笑:「潔潔,來的正好,唐書記也在,來一起吃。」
齊老媽卻是皺眉道:「還沒到夏天就打扮的這麼俏,你就不能像人家二樓淑芬那樣穿長褲,那多大方?」
齊潔道:「什麼啊,南邊熱死了,一個月前就有人穿裙子,真是的。」說著坐上桌,卻被齊老媽伸手就來了一巴掌,「就知道頂嘴!」
齊潔氣道:「媽!我都三十多了!現在是大集團的老總,你別老拿我當孩子行不?」
聽說齊潔說「大集團」,齊老爹就沉了臉,怕引起唐書記的心事,皺眉道:「那個破集團有啥好的,老掛在嘴邊。」
唐逸就有些撓頭,齊潔氣哼哼看著唐逸,「對,破集團,破集團。」被爸媽挨個訓斥,又看唐逸一臉無辜,齊潔好氣又好笑。
在座只有軍子最清楚,心裡偷笑,也不敢表現出來,拿起酒瓶給唐逸倒酒,齊潔卻是一把攔下來,說:「少喝點!」
齊老爹更是瞪起了眼睛:「你管的倒寬,在外面是老總,回家還要做老總啊?」
在唐逸面前,齊潔是享受不到半點家裡的溫暖的,氣得咬著嘴唇,也不說話。齊潔最怕唐逸喝酒,有時候很瘋。
唐逸忙作好人,勸道:「叔,算了,齊潔也是為我好,恩,我少喝點。」
齊老爹就訓斥齊潔道:「看人家唐書記,是什麼胸襟氣魄?」
齊潔在桌底下就狠狠踩了唐逸一腳,唐逸忍痛微笑,齊潔滿腔委屈這才稍減。
五個人其樂融融的吃火鍋,齊潔怎麼也忍不住,經常下意識幫唐逸夾些唐逸喜歡吃的蔬菜,齊老爹喝著酒和唐逸聊得投機,也沒大注意,齊老媽卻是全看在眼裡,也只能搖頭嘆息。
吃過飯,唐逸就說和軍子有點事談,兩人進了客房,齊潔也跟了進去,輕輕關上了門,齊老爹看著緊閉的房門,就拉了拉正收拾餐桌的齊老媽的衣袖,說:「喂,你說唐書記和軍子說話,潔潔去湊什麼熱鬧?要不要把她叫出來?」
齊老媽停了手,說:「少瞎摻乎,你懂幾個問題?」
齊老爹愕然,不知道幾時老伴也學會這些新潮用語了。
客房裡,唐逸和齊潔並排坐在床頭,軍子坐在椅子上,說著話,齊潔卻是摟住唐逸在唐逸脖子上咬了一口解恨,軍子咳嗽幾聲,轉過了頭。
唐逸皺眉道:「注意影響,再說,說正事呢,你巴不得我的大農莊被搞垮是吧?我被打倒了,你也跑不了。」
齊潔咯咯一笑:「放心,蹲監獄我也跟你一起去,怕什麼?」看似玩笑,實則又何嘗不是齊潔的心裡話。
唐逸和軍子在談論的就是潛逃的台州市農資公司於懷遠的事兒,現在司法機關組成的聯合調查組已經發出通緝令,唐逸更交代了市局局長範立人一定要將於懷遠找出來,但卻一直沒有訊息,反
子這邊有了一點線索,通過據說和於懷遠有染的農資\觸,查出了於懷遠可能在西北某省。
公安人員有公安人員的限制,軍子有軍子的路數,卻是比走正途快捷多了。
唐逸交代軍子再加把勁,把於懷遠找出來,又道:「還有台州市那個農辦主任,你看看能不能和他親近的人接觸接觸,我想了解了解這個人。」
據金教育交代,該農資公司是台州市農辦主任張培明介紹的,調查組和張培明談話時,張培明一問三不知,沒有什麼證據證明他和這件事有關聯,一時也奈何不了他。
軍子點點頭,「放心吧唐哥,我一定把於懷遠這小子掏出來!」
齊潔只是笑吟吟聽著兩人說話,也不發言,唐逸知道她很有自己的一套,就轉頭問:「怎麼不說話?你怎麼看這件事?」
齊潔道:「剛剛你說,那個金什麼主任賬戶上的錢,是出了人命後才打來的?」
唐逸點點頭,「所以我覺得這裡面有問題,不會是簡單的吃回扣。」
齊潔就抿嘴一笑,「真聰明。
」
唐逸瞪了她一眼,回頭和軍子繼續低語起來。
……唐逸再次來到范各莊的時候,管委會幹部正陷入一片愁雲慘霧中,黃海市委常委、政法委書記劉儲存前幾天來范各莊慰問農藥事件中的受害農民,在會議上狠狠批評了經濟區管委會人浮於事的情況。又恰好小李莊按照農區規劃,會成為蔬菜大棚種植區,管委會工作人員正在小李莊動員村民們砍掉果園,一些村民不知道怎麼就知道市委來了高官,就都跑來告狀,甚至有的已經簽訂了合同的也來鬧,說是上當受騙了。
劉儲存借題發揮,將親自帶隊去小李莊做工作的韓冬梅訓斥了一通,更直言對張強軍道:「你知道什麼叫安定團結不?如果穩定工作都把握不好,你還能做什麼?」
管委會的幹部們開始大多不明白到底是怎麼了,本來只是金教育吃回扣,怎麼整個班子好像都成了「黑集體」?後來從台州傳來的訊息,說是因為農藥事件,省裡有了不同意見,準備將開發區的領導權交給台州,由秦博仁市長主導,更說唐書記在省委受到了批評,台州也可能升格為省管經濟區。
管委會幹部們人心惶惶,都紛紛尋找各自的出路。
在這樣一個氛圍下,唐逸來到了范各莊,召開了管委會主要領導幹部參加的座談會。
二樓的小會議室,窗戶一排排開啟,大家一口一口的抽著煙,氣氛很沉悶,只有張強軍好像沒有受到影響,將近期農田規劃進度向唐逸進行了彙報,更笑著說:「唐書記,小李莊那個蔬菜種植區遇到點阻難,但我和冬梅同志都有信心圓滿解決。」
韓冬梅在秀氣的筆記本上做著記錄,她其實是很好奇的,不知道張強軍為什麼被劉書記點名批評後,還是這樣熱情高漲。聽說私底下和劉書記的談話裡,張強軍還頂撞了他,說:「穩定誰不懂?要不要我回家睡大覺,什麼都不幹?」據說氣得劉書記臉色鐵青,韓冬梅有些不明白,張強軍按級別和劉書記差了十萬八千里,平時人也很老實,怎麼就敢和劉書記硬碰硬呢?
韓冬梅又看了眼唐逸,唐書記和上次來范各莊時一樣,一臉自信的微笑,好像根本不知道下面傳的那些事兒一樣。
「同志們,我知道劇毒農藥的事給大家帶來了壓力,但不要有負擔,你們這個班子,我還是很放心的。」唐逸的調子和劉儲存的調子可謂天壤之別,管委會的幹部們面面相覷,心裡都漸漸明白,市委現在,怕是鬥得厲害呢。
唐逸聲音不大,卻是字字有力,令人不自覺就受到感染,他淡淡的道:「不管多麼複雜的事情,在時間的沖刷下終究會還原真相,我要求大家,不要受到任何干擾,管委會的工作不能停,不能在這個時候掉鏈子,誰掉了隊,誰自己負責!」
派出所長李革忙表忠心,滿臉堆笑,「唐書記,我們派出所的工作您放心,最近來范各莊的記者,都被我打發走了,還抓住了一個偷偷潛伏的……」說著話見唐逸微微蹙眉,李革忙道:「這些記者我們都認真做了工作,是自願離開的。」
其餘幹部也就都大致講了講自己的工作。唐逸只是聆聽,沒作什麼表示,最後卻是對韓冬梅道:「小李莊,你繼續下去跑,至於想撕毀合同的,實在胡攪蠻纏,就用法律手段解決。」
韓冬梅訝然的點頭,卻是想不到在這種境況下,唐書記暗示自己手段要強硬,其實韓冬梅自己也感覺,小李莊一些人可能聽信了什麼謠言,根本就是有理說不通,他們那些話有時候氣得韓冬梅晚上回家偷偷抹淚,真想像李革說的,「把他們全抓起來就老實了。」
唐逸走後,這些幹部自然是各懷心機,各有各的打算,韓冬梅終於還是沒像唐逸說的採取強硬手段,而是三下小李莊,最後甚至住在了小李莊,耐心作著群眾們的工作。
「農藥事件」看似只牽涉了最基層的科級幹部們,省委除了蔡國平表示了關注後,好像大家都成了聾子啞巴,對「農藥事件」都是三緘其口,但唐逸卻是知道不知道多少人在關注這件事,好像王文卓說過「管委會班子從根上爛了」的話,甚至聽說黃向東更擬定了范各莊經濟開發區由台州市管理,由省市政府派出工作組監督的提議。
自從來到黃海,無論多困難的局面,也沒好似現在令唐逸焦頭爛額過,尤其是台州市那家農資公司經理於懷遠再一次的逃逸,給了唐逸重重一擊。
軍子那邊終於找到了於懷遠的落腳處,在通過於亮通知了市局後,誰知道走漏了訊息,市局幹警尚未趕到,黃海檢察院的幾名檢察官首先找到了於懷遠,更在押解於懷遠來黃海的路上,因為發生車禍,於懷遠趁機逃逸,這一次再想找他,可就千難萬難了。
當賈躍軍趁機在唐逸面前說起範立人是非時,唐逸也只能無奈的搖頭。
範立人臉色蒼白的
辦公室作了檢討,他是知道檢察院劉副檢察長和那邊t的,也知道這件案子關係重大,但就是不知道怎麼走漏的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