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市長,打擾您了。」段賀軍分管文教體育,自從擔任副市長職務以來,他大刀闊斧的對黃海地文化體育事業進行了一系列改革,打破了許多僵化的機制,倒是很令唐逸欣慰,在黃海二十六中校長的任命上,徵得市委市政府同意後,打破了多年來實行的任命制度。實行公開選拔和聘用制。為改革黃海中小學校長任命機制起了一個很好的借鑑作用。
唐逸問了幾句二十六中校長地選拔情況,微笑道:「打破鐵交椅,公開招聘,平等競爭,賀軍市長,乾地很好啊,你說過一句話,有一個好校長就能辦好一個好學校。我就拭目以待嘍,但不要太突出,突出就會有問題。好事情就會變成壞事情。」
段賀軍恩恩的答應著,每次和唐逸講話,總是令段賀軍有一種錯覺,好像面對的是一位飽經滄桑的老人。唐逸思考問題很深刻,就好像他提醒自己的一樣,中央雖然提倡幹部選拔要進一步民主透明,但跟上中央步子,又不超過中央的步子,才能使工作成果化為業績,而在教育系統搞一搞試點顯然是最穩妥的選擇。
在段賀軍還在品味之時,唐逸又問:「賀軍市長打電話來有事吧?不妨直講,我喜歡別人和我直來直去。」
段賀軍就笑:「什麼都瞞不過你,是有點小事。我覺得有向你彙報的必要。今天下午,一中高二年級三班幾十名學生罷課。抗議學校強制性收取被褥費和給他們更換冬季棉被。」
唐逸就笑了:「罷課?這幫小傢伙!」就看了眼寶兒,卻見寶兒正站起來。悄悄向樓上溜。
唐逸就咳嗽一聲,指了指身邊沙發,寶兒見被叔叔發現,垂頭喪氣耷拉著小腦袋走過來,乖乖坐下。
段賀軍還在說,「情況我大致瞭解了一下,問題還沒有解決,學生們說週一還會繼續罷課,要求學校允許自帶被褥……」
唐逸就打斷了他地話,「賀軍市長,這一點我相信一中校方完全可以處理好,咱們就不要事無鉅細都進行干涉了,要相信一中的教師嘛。」心裡微覺奇怪,段賀軍怎麼就看一中不順眼呢?莫非和一中郭校長有什麼恩怨?已經幾次向自己反應一中的問題了。
唐逸估計地沒錯,段賀軍的兒媳榮華是一中的教師,前年的時候,段賀軍親自給一中郭校長打電話談了談榮華地職稱問題,但沒想到最後榮華還是沒評上中學一級教師,那種失勢後不被人重視的感覺刻骨銘心,段賀軍算是恨上郭校長了。
但黃海一中的校長是副廳級,當然,學校行政級別是八十年代的產物,現在任命學校幹部時已經不再明確行政級別,但住房、醫療等待遇,學校行政幹部提拔市直機關時仍按照任職學校原定的級別確定。
黃海一中校長的任命更是要黃海市委常委會討論的,段賀軍雖然有動郭校長的想法,他這個分管教育的副市長卻是沒有那麼大權力,也只有摻沙子,在唐逸面前不時敲打敲打郭校長了。
聽唐逸根本不想理會,甚至有點批評自己的意思,段賀軍心一橫,今天這一狀還非得告下來,不然自己會給唐逸留下壞印象,就繼續道:「我本來是不想理地,但學生們都說擔心學校統一購買地被褥裡有黑心棉,現在南方几所高校不就鬧黑心棉呢嗎?我是擔心一中方面做不通孩子們的工作,用強制命令地手段將事情壓下來,那可能會造成比較惡劣的影響。」
黑心棉?唐逸就怔了一下,是啊,有些陌生地詞彙了,按道理,現在這個年代,正是全國對黑心棉進行專項整治的時期,但現在卻是不見大的動靜,只是各地零零碎碎有些黑心棉的報道。
「恩,我知道了。」唐逸沉默了一會兒,掛了電話。
隨即就看向寶兒,「說說吧,怎麼回事?」
一大一小的幸福默契已經蕩然無存,唐逸開始用「大人」的特權欺壓寶兒,寶兒則苦著小臉,像個小受氣包,耷拉著腦袋不說話。
唐逸就有些好笑,補充了一句,「說實話,叔叔就不生氣。」
寶兒偷偷看了唐逸一眼,又馬上低下頭,小聲道:「是,是我帶她們鬧的,學校的被子難看,被罩也難看,還有,還有,黑心棉也是我從網上看到的。我嚇唬同學們。說學校的被褥裡塞的是醫院那些噁心病人用過的爛紗布棉球,所以,所以大家就都怕了。」
唐逸又好氣又好笑,「天天那點小聰明就不知道用正道?怎麼著?你還想做學生領袖啊?要不要鬧得更兇點?我給你特事特辦,批准你們上街遊行!」
寶兒就忍不住撲哧一笑,唐逸氣道:「還笑?早晚我得被你氣死。週一回去給我老實學習,別鬧了知道吧?」
寶兒哦了一聲,乖乖坐在唐逸身邊。拿起茶几上盤子裡地紫葡萄送到唐逸嘴邊,唐逸搖搖頭,寶兒就放進自己嘴裡。一邊咀嚼一邊小聲嘀咕:「真是黑心棉怎麼辦?」唉聲嘆氣地,一臉的發愁。
唐逸心中暗笑,也不理她。堂對付一口飯。卻是接到了段賀軍的電話,早上剛上班,唐逸就通知段賀軍,要相關部門對一中新購進的被褥進行檢測,另外要段賀軍通知一中校方,對學生要說服教育為主,可以對帶頭鬧事的進行適當的懲戒,但不宜過重。
正琢磨寶兒不知道會受什麼懲罰的時候,段賀軍的電話就打來了,接到唐逸地電話後。段賀軍親自帶技術監督局的同志去了一中。結果抽樣檢測中,並未發現黑心棉的存在。段賀軍彙報了檢測結果後,又道:「雖然一中地被褥沒有問題。但我覺得他們的態度有問題,尤其是在處理罷課學生的問題上,一大早,參與罷課的幾名學生,啊,據一中方面講是領頭鬧事地,那幾名學生在政教處前罰站,政教處李處長說,郭校長指示要對他們記大過處分,我覺得這點很不妥當。」
唐逸笑了笑:「由他們去吧,不要將事情想的太複雜,小孩子們胡鬧,受點懲罰是應該的。」
段賀軍雖然覺得有些可惜,一個學校出現學生罷課的情況,可以一笑了之,也可以無限放大,拔高到什麼程度就看怎麼去操作。但見唐逸沒有追究的意思,也就只有作罷。
但唐逸沒將之當作一回事,卻是有人以為要天塌地陷了,下午,唐逸接到了蔡國平的電話,說是有些事情想和唐逸談談。
原來,郭校長眼見段賀軍親自帶隊來檢查,更聽說唐逸市長也很關注罷課事件,他就未免有些慌了,覺得是段賀軍要整自己,而段賀軍是唐逸重新起用的,那唐逸在這次事件中扮演什麼角色?
郭校長覺得不能任由他們搞下去,馬上來見蔡書記反映情況,直言不諱的談了他和段賀軍的恩怨,說是段賀軍上臺了,要打擊報復,頭髮花白的老頭,最後說得動情眼睛都紅了。
蔡國平當時批評了郭校長几句,說你這個老同志覺悟有點低,不相信政府,就是不相信黨委,那你來告什麼狀?
送走郭校長,蔡國平就給唐逸打了電話,自己更坐在沙發上,皺緊眉頭,一直陷入深思中,直到唐逸進了他地辦公室。
蔡國平笑著招呼唐逸在茶几另一邊地沙發上坐下,等秘書沏過茶退出去後,蔡國平就關切的問:「一中罷課這件事,你是怎麼看地?」
唐逸微覺詫異,不想蔡國平也知道這件事了,笑笑道:「小孩子胡鬧,郭校長處理的很好,不過咱們宣傳部門最好和媒體們打個招呼,淡化處理,現在是資訊時代,很多東西傳出去後就會變味。」
蔡國平搖搖頭,微笑道:「我覺得郭校長處理地還是太簡單,太含糊,從治學的角度講,沒有讓學生清醒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就是沒做好工作。」
唐逸就是一愕,看了眼蔡國平,沒有吭聲,不知道他什麼意思。
蔡國平又嘆口氣,「賀軍市長處理也草率啊,怎麼能干預老師管教學生呢?在學校教師面前,為被罰學生說話,有沒有想過一中教師的威信,以後他們還怎麼管學生?管學生也能管到被副市長批評,這正常嗎?賀軍市長有點小題大做嘛!」
唐逸默不作聲,端起茶杯喝水。
蔡國平就道:「郭校長和我溝通過,對這次帶頭鬧罷課的幾名學生,學校方面準備給予勸退的處分,這件事很**,他說聽聽我的意見,我也表了態,支援他,所以和你統一一下思想,咱們就不要再把這件事拔高,尊師重道,郭校長說的在理啊。」
唐逸就笑了笑,想過自己早晚會和蔡國平產生矛盾,但沒想到第一次衝突來的這麼快,蔡國平是希望藉此事件打壓自己的威信,他以為自己想對一中動手,他就偏偏支援一中校長,更將處分學生的力度加大來給自己看,以樹立他的強勢權威,因為他覺得這件事他站在了正確的一方,是以馬上就採取了行動。而這件事無關寶兒,自己是無論如何不會眼睜睜看著幾名學生成為政治鬥爭的犧牲品的。
「我不同意。」唐逸很坦然的做出了自己的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