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逸道。「你的意思是。因為大華的窘困境地。可能不得不宣佈破產。這條線就這樣斷了?」
曾慶明輕輕嘆口氣。點了點頭。
唐逸又問:「那你有沒有懷疑目標。私下閒聊啊。你說的話不用負責任。」說著就輕笑起來。
曾慶明搖搖頭。說:「沒什麼特定的目標。大華的李總這個人平時很低調。」
唐逸笑笑沒有吱聲。想來曾慶明心裡是肯定有些數的。但這種話又怎麼可能和自己講?保護傘?黃向東?王麗珍?一個個幹部形象從唐逸眼前飄過。又覺得都不像。
直到張定中打來電話。肇事司機已經招認。是大華公司副總趙天指使的他。本來趙總給了他一筆錢留待他馬上遠走高飛。卻怎麼也想不到會被人當場抓個現行。在市局被一嚇唬。有市局幹警目擊他是直直開車撞過去的。明顯意圖謀殺。如果史臺長重傷不治。他肯定吃槍子。肇事司機驚嚇之下。急忙將事情和盤托出。
等唐逸順嘴問起大華大老闆李總的情況。張定中笑道:「就知道你早晚會問。我都查過了。但實在查不出什麼。不過林主任應該瞭解他吧?現在才知道。他兩個都在遼北一個農場地五七幹校被改造過。」
五七幹校是那個動亂時代誕生的名詞。專門對城市知識分子和幹部進行勞動改造。接受貧下中農教育。
唐逸就是微微一笑。想了想道:「肇事案繼續偵辦。至於大華那一塊。我看也可以下結論了。」
「好。我這就會同相關部門開會研究。」張定中笑呵呵的。他隱隱也猜到了什麼。
掛了電話。唐逸就是輕輕嘆口氣。大華的背後真地是林衛國?那個總是一副淡然神色地老人?林衛國信佛。時常去山上廟宇留宿。據說這兩年開始吃齋。這樣的一位老人。難道竟過不了金錢之一關?但不管幕後的人是不是他。現在看。好像都能置身事外。李老闆是肯定將所有事情攬上身地。大華雖然倒了。卻是意外的保護了幕後黑傘。使得曾慶明的秘密調查前功盡棄。
自己。是不是該趁機推一推呢?一片混沌的局勢。自己不管用什麼規則也不會被人注意。渾水摸魚來打掉一隻大老虎。會使得那邊傷筋動骨吧?
隨即唐逸就皺起眉頭。現在地自己。手邊實在無人可用。如果軍子在就好了。這類事交給他辦再放心不過。
唐逸輕輕嘆口氣。踱到窗邊。卻見樓下。小武正抹著額頭的汗。賣力的擦車。唐逸默默看了一會兒。就有些觸動。或許小武不像軍子那麼親近。但兢兢業業。很是盡職盡責。只怕他日思夜想都是怎麼能令自己這個領導滿意、舒心。
看著忙碌地小武。唐逸倒為自己剛才升起將他換成軍子地念頭感到有些慚愧。
走回到辦公桌後。坐進寬大的黑皮轉椅中。唐逸拿起手機。琢磨了一會兒。撥通了軍子地電話。
此時的九水山太清廟一座禪堂裡。林衛國與一位白鬚僧人相對而坐。閉目參禪。禪堂內極為簡陋。一張木桌。兩個蒲團而已。
林衛國思緒突然有些不寧。睜開眼。茫然四顧。最近參禪。總是靜不下心來。他知道是為什麼。唐逸。這個名字時常縈繞在他腦海。壓得他喘不過氣。他不像王麗珍。眼界狹小。不懂分數。他也不像黃向東。身在局中。必須去爭。去鬥。黃向東就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林衛國卻是時時徘徊在兩難之間。既不想看到唐逸在黃海漸漸站穩腳跟。又不願明目張膽地得罪唐逸。但最近一系列事件。使得他敏銳的意識到自己的危機和唐逸的危險。大華公司真的是一個偶然事件嗎?裡面有沒有唐逸的影子?這些問題攪得他日日心神不寧。索性請了一星期病假。來太清廟參禪。但佛門清淨地。卻終究不能令他靜心。
看了枯坐蒲團的了無禪師一眼。林衛國輕輕起身。慢慢踱出了禪堂。
了無紋絲不動。只是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嘆息。
在市局消防支隊對大華公司作出鉅額罰款。並勒令大華公司停業整改後。市局經濟犯罪偵查支隊傳喚了大華公司總經理李寶華。開始對他可能涉及的經濟犯罪展開調查。
這時候軍子來到了黃海。唐逸要小武去機場將軍子接來了迎賓閣。好久沒見到軍子了。甚至軍子的寶貝女兒滿月。唐逸都沒能去北京看一眼。只是親自定了個金鎖。要齊潔捎了過去。
軍子也是奔三張的人了。越發成熟穩重。只是那短短的寸頭使得他尚保留了幾分彪悍氣息。
見唐逸上下打量自己。軍子就有些不好意思。笑道:「哥。你模樣沒大變。我現在可比你老相了。」
唐逸笑笑。摸了摸上唇。說:「看來得留鬍子了。再這樣下去。可不太壓場。」
軍子道:「那才不會。您出去這麼一走。就看你這麼年輕。就是副部級高官。那還不都嚇死啊?誰敢捋虎鬚?」
唐逸呵呵一笑:「你個軍子。越來越會說話了。看來。機關沒少鍛鍊你。別說。不在我身邊。挺想你的。」
如今唐逸是什麼身份。能嘮家常似的說想軍子。那是很難得了。軍子心裡暖暖的。說:「哥。我看小武挺好。不然。我肯定要搶了他地差事。」
唐逸就笑:「恩。小武是個好苗子。就是很多事不能叫他去辦。看來。又得麻煩你了。」
軍子點點頭。「您說。」
唐逸也不瞞他。如果軍子還不能信任的話。自己的人生也未免太過悲哀。將事情大略說了一遍。又道:「你不要出面。找人和這個李剛聯絡。想想辦法。讓他覺得交代問題才能東山再起。恩。他應該很喜歡黃海臺的主持人小楚。這方面你利用一下。給他個追回小楚地希望。」
軍子連連點頭。說:「我叫大志找人去做。」
唐逸卻是還記得大志。關切地問:「他還好吧?」
軍子道:「挺好的。前些年在延山開買賣。現在是延山經濟明星呢。」
唐逸輕輕嘆口氣。說:「那就好。那就好哇。」
軍子就笑:「哥。他真沒事。常說自己因禍得福呢。現在小日子過得可滋潤了。」
唐逸微微點頭。又說:「辦事的時候要他們注意。別踩線。別違法。」
軍子道:「知道。就是濛濛李剛那個二世祖。」說著就笑起來。
唐逸擺擺手:「該給他地希望還是要給的。用錢的話同你姐拿。」
軍子道:「那你得給我姐打個電話。」
唐逸笑道:「她不給你錢用?」
軍子道:「置辦東西。買房子這些她都管。但從來不給我現錢。我也沒跟她要過。您給我的還有一大筆呢。」
唐逸點頭。又道:「小萌萌地照片我看了。挺可愛。哈哈。」
說起女兒軍子臉上就浮起幸福的笑容。說:「像小娜。長大應該很漂亮吧。」隨即又笑著道:「哥。您也是時候要孩子了。為人父母的感覺真地挺好。」
唐逸笑著點點頭。其實關於這點。他有些疑惑。雖然現今他並沒有打算要孩子。但和幾名紅顏尤其是和小妹恩愛時也沒有采取多麼嚴格地避孕措施。但偏偏就沒有一次誤打誤撞的時候。好像育些說不過去。
唐逸拿起杯子喝水。琢磨著自己是不是要去檢查一下身體呢?
軍子也拿起杯子喝了口水。猶豫了一下。說:「哥。還有個事兒。大志最近一直商量和我開一家保安公司。我也不大喜歡在機關混日子。您覺得行不行?」
唐逸笑道:「喜歡做生意啊。那就去作。是不是資金有問題?」
軍子道:「那倒不是。我們就準備開個小規模保安公司。用不了多少錢。我和大志一人一半。還能負擔。就是我姐。說啥也不同意。她說要我安安穩穩上班過日子。還說這也是您地意思。」
唐逸笑笑。「那回頭我跟她說一聲。看能不能說服她。此一時彼一時。現在的你也不用人操心了。開公司去闖闖也好。不過軍子啊。如果你姐一定不同意。你可要聽她地。」
軍子點頭。雖然唐逸沒有打包票大包大攬。軍子反而更感激唐逸。因為從這些細微的小事。就可以看出唐逸對他姐姐的尊重。軍子常常想。或許就是這樣點點滴滴的小事使得自己坦然接受了姐姐做唐哥情人的現實吧。而且。並沒有覺得姐姐有多麼委屈。
軍子前腳剛走。穿著紅套裙。越發漂亮得體的小秦後腳就進來收拾客廳。其實軍子只是喝了杯水。客廳依然是那麼一塵不染。但小秦不拾掇拾掇心裡就不得勁兒。她是完全以將唐市長房間保持的乾乾淨淨作為了一項光榮而自豪的任務。
不怪她熱情高漲。小姑娘剛剛步入社會。進賓館初期因為是臨時工。很是體驗了社會上的人情冷暖。現在呢。就算是部門經理。甚至賓館總經理都對她客客氣氣的。甚至有些巴結。尤其是在肖總經理因為牽涉王標的案子被拘捕後。幾名副總對小秦更加熱情起來。時不時和小秦談談心。問問她有沒有什麼困難需要解決。小秦當然知道原因。那是因為她能和唐市長面對面說上話。這些副總。都在爭總經理的位子。就算不指望自己美言幾句。也不要在背後給他們捅刀子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