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底,月涼風稀,秋高氣爽,苷州文化廣場上卻是***如柱,人流熙熙攘攘。
廣場中心,是一座紅軍烈士紀念碑,紀念西征時慘烈犧牲的紅四方面軍戰士。
唐逸默默注視著紀念碑,久久沒有說話,西北匪幫猖獗,多少烈士拋頭顱灑熱血,生活在和平年代地人們,又有幾個尚記得這些真正懷有崇高革命理想地無名英雄。
「唐組長,想什麼呢這麼出神?」趙雅月略有些奇怪的問。
唐逸笑笑,說:「沒啥。」
兩人來到一處冷飲攤,要了飲料,坐在塑膠椅上和賣飲料地大娘攀談起來。
冷飲攤附近,打扮時尚的少男少女穿著溜冰鞋嬉鬧著,有一黃毛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喝罵那些少年男女,隨之就是一場毆鬥,現今的小孩,卻是生猛多了,打得黃毛哇哇亂叫。
唐逸看得愉快的笑起來,這種市井小熱鬧對於現在他來說,顯得是那麼奢侈。
擺攤的大娘卻有些擔心的說:「現在的孩子們,下手也沒個輕重,看看,還打呢!」
兩名胳膊上帶著紅箍的聯防員喝斥著走來,少年男女一鬨而散,黃毛從地上爬起,罵咧咧的,卻被一名聯防員照著後腦就是一下,「天天惹事兒,趕緊回家!」
趙雅月輕笑對大娘道:「大媽,苷州的治安挺好的是吧?」
大娘有著西北人特有的爽朗。「這話不假,咱們苷州經濟在全國排不上號,但小地方有小地方地好,不像南方亂,到了晚上,大姑娘都嚇得不敢出門。」
趙雅月和大娘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唐逸的手機突然滴滴滴的響起來,唐逸看看號,就一陣撓頭,接通,葉小璐異常好聽的聲音傳來:「喂,你在哪呢?從昨天就不在家!」
唐逸想了想道:「在苷州呢,辦點事。」
「苷州?」葉小璐聲音就拔高了個弧度。「真的假地?」
唐逸無奈的道:「真的。」
能想象的出那邊葉小璐眨巴著大眼睛在琢磨事兒。過了一會兒道:「好吧,你在苷州是吧?那你和露露聯絡下,這些天她都飛苷州線,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在苷州。」
唐逸微怔,問道:「她不飛國際了?」
「恩。嫌國際辛苦,又和一個機長吵了架。早飛國內了,沒見她和我休假時間都不一樣嗎?你別轉移話題,明天,你聯絡她,和她見面!她的電話你有是吧?」
唐逸無奈的恩了一聲,掛了電話,就見趙雅月似笑非笑看著他,問:「愛人?」
唐逸搖搖頭,說:「一個朋友。」心裡苦笑,小妹才不會無聊到追蹤自己地行蹤呢。就算齊潔陳珂。也沒這麼婆媽過,這個葉小璐。也實在太嗦了點,不過感覺倒是蠻好地。或許是因為自己一貫太強勢、太有主見,從來沒有人想過要左右自己,乍被人盯著、管著,還真的有些暖心。
第二天早晨,巡視組接到了一個電話,是苷州鼎天實業的法人代表,姓陳,叫做陳祥武,向巡視組反映省高院審案程式有問題,太機械,沒有以人為本的精神,更說了說他的案子,就是曾經寫信給國務院糾風辦,著名影星江雅佔用公司大量資金,又以重病為名拖延打官司地案子。
不是什麼大案子,郭書記就指派了兩名同志跟進一下,當然,不能干預省高院正常辦案,只要辦案程式合法,就堅決不要干涉。
郭書記更在早會上道:「我們巡視工作,經過一段時間的巡視,可能會發現一些人已經違反了紀律,發現違反了紀律,那就按違反紀律、違反法律這個辦法來解決,及時調查,及時清除一些腐敗分子,這是一種。再一種,發現有一些幹部在廉政上有這樣那樣地問題,但是他還在那個邊緣,還沒有掉下去,有這個傾向,有這個苗頭,對這樣的人,我們不是一棒子打死,要給他們提出一個警告,亮個黃牌,提醒他們,要注意,改了就好。所以巡視工作實際上把關口提到了前面,就是加大了事前和事中的監督,避免了事後監督這個弊端。我覺得後一種才是我們巡視工作的重點。」
組員們都紛紛點頭,郭書記又安排一些組員去黨政機關談話,進行問卷調查。
唐逸提議道:「郭老,我準備去《中國時報》駐寧西辦事處走一走,新聞媒體,一般來說訊息來源更廣泛一些,而且《中國時報》在針砭時弊這一塊兒一向作得很好,很有針對性和政治靈活性。「
郭老微笑,「這個提議很好,你和小趙這些日子就跑一跑北京駐寧西的新聞媒體,寧西省內的媒體,也可以去看一看,談一談。」
唐逸點頭。
《中國時報》駐寧西記者站位於新樂大廈五樓,寫字樓的五樓整個被租了下來,樓道里,來來往往的人都很忙碌,不時有穿著高跟鞋的時尚女孩、戴著眼鏡的文質青年從唐逸和趙雅月身邊擦身而過。
唐逸和趙雅月來到了掛著站長室門牌地辦公室外,唐逸輕輕敲門。
「進!」辦公室裡響起男人清朗地聲音。
唐逸擰開門走進去,辦公室簡約而大氣,牆角擺著盆栽的幾株綠色植物,增添了幾分生動。寬大地辦公桌後,坐著一名溫文儒雅的中年男人,見到唐逸和趙雅月,他臉上有些迷惑:「你們是?」
唐逸微笑道:「柳站長吧,一個小時前打電話和你約好的,我們是中央巡視組的。」
柳廣文開始微微一怔,隨即忙從辦公桌後下來,熱情的和唐逸、趙雅月握手,說:「你們好你們好,看我,忙得頭暈腦脹的,我們搞新聞的就這樣,忘性大,兩位領導可別見怪。」其實不是他忘性大,是見到唐逸和趙雅月比較年輕,沒想到這兩人會是中央巡視組的幹部。
唐逸微笑道:「你們搞新聞工作的,記心都擺在重要位置,就簡簡單單的新聞也記得清清楚楚吧?」
柳廣文就笑。
唐逸和趙雅月就給他看了工作證,當看到唐逸的工作證上赫然是「中共中央第五巡視組副組長」時,柳廣文吃了好大的一驚,作新聞的,尤其又是國內前五的大報,對政治方向自然很**,也聽說了中央巡視組第五組由前國家領導人帶隊,可知中央對西北是極為重視的,卻沒想到副組長這般年輕。
柳廣文忙請唐逸和趙雅月坐,又親自泡了茶,坐在二人對面,笑著說:「咱們的政治體制是越來越完備了,說實話,我們對巡視制度都充滿了期望啊,平時和同事聊天也常常談起,過去講自下而上地監督,輿論監督,組織監督,各種各樣的監督,但總還是有一些薄弱環節,而巡視制度是一種自上而下的監督,一種自上而下的完善。」
說到這兒就頓了一下,想起面前兩位的身份,可不是平日經常和自己針砭時弊、吹牛海侃的同事,就笑道:「我們也就是胡侃,也不知道說得對不對,唐組長,趙處長,你們可別見怪。」
唐逸微笑,道:「就算說錯了也沒什麼,現在講究言論自由,如果你們記者說話都謹小慎微了,那還談什麼輿論監督?要我說,咱們的制度確實有些地方不完備,也不必諱疾忌醫。」巡視組的工作第一步就是要取得談話幹部群眾的信任,如果上來就打官腔,講場面話,終究是什麼也聽不到的,對這點唐逸很清楚。
柳廣文笑著說是,心裡暗暗驚奇,看了唐逸一眼。
唐逸又道:「我們來,主要是想和柳站長了解一下寧西的情況,柳站長在寧西、在苷州有兩年多了吧?對寧西的省委領導、苷州的市委領導應該有一定的瞭解,怎麼樣,挨個給我們唸叨唸叨?咱們就是閒聊,不要有顧慮。」
柳廣文道:「寧西的官風還是挺正的,而且我們搞新聞的,和政府官員接觸上雖然多,但都是公事,對這方面,我實在瞭解的不多。」
唐逸笑笑,就拿起了茶杯,接下來就是趙雅月提一些問題,柳廣文講話的時候很謹慎,談了多半個小時,也沒談出什麼實質性內容。
唐逸看看錶,笑道:「該吃午飯了。」
柳廣文點點頭,「好,今天就談到這兒吧。」
唐逸微笑起身,心裡卻感覺柳廣文知道些情況,或者說有些問題想和巡視組講,但他有顧慮,唐逸接觸過這類幹部群眾,反映問題時,存在顧慮,講話的時候,就會留一點口,例如說今天就談到這兒吧,這就是個口子,他還在試探,看你是真想聽還是假想聽,是真想解決問題、瞭解情況,還是假想了解情況、解決問題。
不過唐逸沒說什麼,只是客氣的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