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太子回京第十四章小案子
一九九九年八月,國務院糾風辦工作組分赴各地,對各省規範教育收費、治理教育亂收費工作展開調研。
唐逸率領的工作組來到了江南,這個唐系根本之地。
中央政治局委員、江南省省委書記梁昱親自會見了國務院糾風辦工作組全體成員,並在南州大酒店設宴歡迎唐逸一行。
梁昱年近六十,卻是精神矍鑠,很有威勢,就那麼靜靜一坐,旁邊人就能感覺到撲面而來的威壓。
酒宴過後,梁昱同唐逸來到了大宴會廳側門的貴賓休息間,紅地毯鋪地,陳設豪華,漂亮的女服務員送上潔白的熱毛巾,唐逸草草擦了把臉,就轉頭對梁昱笑道:「梁書記,南州是發展的越來越好啦,和我去年來的時候比變化可真是翻天覆地。以點看面,我看江南明年經濟又能上個新臺階。」
梁昱微笑:「或許,明年的gdp能排第二吧。」隨即就輕輕嘆口氣,道:「說起來,能拉近貧富差距,真正提高大多數群眾的生活才是真的成績,這些虛假的資料,看多了,就忘了根本啊!」
唐逸輕輕點頭。
梁昱有些唏噓的道:「我們這一代,也就能做到這一步了,以後,還是要看你們嘍!」
唐逸輕聲道:「梁叔,你們做的已經很好了。」梁昱就欣慰的笑了,說:「你呀,語似真誠,不是給我戴高帽吧?」
唐逸默默搖頭,為官清正的梁昱一向是唐系的旗標式人物之一。在唐系威望很重,但歲月不饒人,轉眼間,梁書記也漸漸老了,曾經的叱詫風雲、滿腔豪氣變為了一句唏噓:「以後看你們這一代嘍。」令人心惻然之。
梁昱拍拍他肩膀,沒有說話。
沉默了一會兒,唐逸問:「梁叔,殺盤棋?」
梁昱微笑:「有時間吧,今天你可是有好些人要見。」說著看看錶。站起身:「我就不等了,晚點昌國書記會來,你跟他好好聊聊。」
唐逸輕輕點頭。
梁昱又用力拍了拍唐逸肩膀,轉身離去,唐逸送到休息室門口。看著他矍鑠地身影漸漸遠去,一時百感交集,輕輕嘆了口氣。
梁昱嘴裡說的昌國書記是江南省省委常委、省委副書記、南州市市委書記宋昌國,四十出頭,是梁昱一手栽培的接班人。
十幾分鍾後。宋昌國匆匆趕到。
他面容白淨,生得很是斯文。滿臉微笑的和唐逸握手,微笑道:「唐主任,今天咱倆一定要聊個透徹。」
唐逸微微點頭。
宋昌國就笑起來。
在和省領導會面後,唐逸一行就在省糾風辦主任於謝軍的陪同下前往各市視察,無非是走走過場,聽取當地糾風辦的工作彙報,唐逸這才深切體會到越是最高層,很多事反而越發插不上手,真正做事的是基層的幹部。而和群眾息息相關的各種舉措、制度也都要靠基層幹部執行,龐大地廳、處幹部群體才是共和國的基石。
天陽市是江南交通樞紐,幾條鐵路大動脈都從此而過,唐逸一行聽取了市糾風辦的報告之後,當晚下榻天陽市天河賓館,也就是原來的市政府招待所。
天河賓館是一棟十八層高的建築物,十七層和十八層為政府招待樓層,國務院糾風辦工作組住進了十八層。
夜幕降臨,街燈高懸、車流如織。一塊塊閃爍地霓虹。一棟棟如同繁星點點的高樓,勾勒出天陽市繁華的夜景。
唐逸望著窗外。默默點著一顆煙,心裡有著莫名的離家愁緒。
「叮叮叮」門被敲響,唐逸走過去從貓眼向外望,是一名穿紅制服的女服務員,大概三十多歲,挺漂亮,白白淨淨地。
唐逸拉開門,有些疑惑的問:「有事?」
女服務員四下看了看,然後就極快地從兜裡摸出一封信遞給唐逸,結結巴巴道:「是,是別人託我、託我給您的。」唐逸猶豫了一下,接了過來,女服務員馬上快步離去。
唐逸拿著信回了套房客廳,坐到沙發上,開啟信,不出所料,是一封舉報信,舉報的是南州大學副校長程建全以招生為名收受賄賂,舉報人自稱是天陽某合資企業的高管,與程建全因為一些機緣而結識,上個月兒子參加了高考,估分很不理想,於是他就同程建全談了談,諮詢一下有沒有辦法令兒子讀南州大學,程建全就向其索要了人民幣兩萬元,誰知道兒子成績下來,考的很是不錯,他就想跟程建全拿回那筆錢,程建全卻就是賴著不還。
舉報人一氣之下,給省紀委寫了信,卻一直沒有迴音,昨天聽說國務院糾風辦的同志到了天陽,他心中甚喜,希望糾風辦的同志能為他討回一個公道。
信末留了舉報人的電話和名字,舉報人叫做劉錚。
唐逸看了信就搖搖頭,如果屬實,這位副校長和企業高管都挺可笑的。
不過接到了信就要處理,唐逸想了想,拿起電話,撥了信末地電話號碼,嘟嘟兩聲後電話接起。
唐逸開門見山,道:「我是國務院糾風辦的唐逸,你的信我看到了,這樣,你現在來天河賓館十八樓,1801號房,我詳細聽聽你的情況。」
「啊,啊?好,好,好。」男人的聲音有些不知所措,大概他也是基於一時義憤寫的信,本就沒指望能收到迴音。
男音隨即反應過來,有些激動又有些不安的道:「不過,不過同志,18樓。我,我現在上不去啊,不然的話,也不會託朋友將信捎給你們。」
唐逸道:「那你在大堂等,我叫人下去接你。」
男人忙不迭答應,說「好,好,我半小時後到。」
唐逸就去隔壁叫了副局員老鄭,將情況大體說了一下。又將信遞給老鄭看,老鄭眉頭擰緊,說:「情況屬實的話,最好是地方紀檢部門處理。」畢竟糾風辦工作重點是糾風,而不是反腐。
唐逸點點頭:「咱們先了解一下情況。」
半個多小時後。老鄭領著一名高高瘦瘦地中年男人進了唐逸房間,唐逸站起微笑伸出手:「劉經理,你好。」
劉錚詫異地看了眼唐逸,忙伸手和唐逸握手,說。「您,您是?」
唐逸道:「叫我唐逸吧。來,坐。」指了指沙發,自己先坐了下來。
老鄭就道:「這是我們糾風室唐主任,你有什麼話,都可以和唐主任說。」
劉錚雖然心中震驚,但畢竟也算見過些世面,強自鎮定的坐下,老鄭就泡了茶,送到他面前。唐逸拿出煙遞給他。劉錚搖了搖頭。
唐逸就將煙盒放茶几上,說:「談談你地情況吧。」
老鄭拿出本子開始記錄。
劉錚卻是緊張的問:「唐主任,我,我這個算行賄罪不?」
唐逸笑道:「不用怕,這個要看最後的調查結果,不過你舉報事實屬實的話,一般情況下,你是不會被定罪的。」
劉錚鬆口氣,隨即又緊張起來。「那。那什麼是不一般情況?」
唐逸就微微蹙眉,但一些經歷過文革的知識分子就是這般謹小慎微。也沒有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