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雷浩已經心灰意冷。準備將該計劃偃旗息鼓。誰知道上個月教育部、財政部聯合發文,準備為各省革命老區撥款、扶助革命老區地教育事業。
雷浩就心動了。但他知道,如果坐等資金撥到省裡,再由省財政廳統一分配的話,寧邊可不知道能不能喝到一口湯,這個年月,只要是專項撥款,不管符不符合條件,地方上就沒有不想分一杯羹的。
是以雷浩就來了北京,希望能從部委直接將寧邊的專款數額確定下來,如果能多跑出些資金,那就再好不過。
而同一時間,寧邊常務副市長楊建國也來到了北京,是為了寧邊地基礎建設跑資金,據說報告上是為了實現革命老區村村通公路,但鬼知道資金撥下來後他會怎麼用?
想到這兒,雷浩就輕輕嘆口氣。
這時房間門被輕輕敲響,雷浩過去開了門,門口是一位三十來歲的漂亮女人,生得嬌小嫵媚,尤其是笑容,能甜到人的心裡。
是寧邊駐京辦副主任吳小菊,她的臉上,慣例是甜甜的笑,「雷市長,楊市長和高主任都等你呢。」
高主任指的是寧邊駐京辦主任高大年,今晚本來的安排是,寧邊這幾名幹部宴請財政部某司一名姓司馬的處長,這名處長是寧邊人,而對於寧邊這種偏遠貧困地地級市來說,能攀上一位這樣地關係已經很難得。
不過和那位司馬處長接觸了幾次後,雷浩感覺得到,他對自己的專案根本就不上心,至於楊建國那邊地專案,司馬處長倒是很關切,不過聽話頭,困難很大,但司馬處長既然沒將話堵死,就說明有希望,楊建國這些天絞盡腦汁的就是琢磨怎麼能打通司馬處長的關係。
雷浩也知道,駐京辦這兩位主任當然是唯楊建國馬首是瞻,並不會真的賣力幫自己走動。
苦思無計下,雷浩就想到了唐逸,他知道,唐逸能在短短的幾年間飛速躥升,絕不是用運氣和能力就能解釋的,唯一合理的解釋就是唐逸身後必定站著京城的要員。
當然,雷浩也希望通過這次接觸再將自己與唐逸的良好關係保持下去,至於能不能跑到資金,他心裡也沒底,畢竟唐逸不在其位,又剛剛調來部委沒幾個月,而且幫別人辦事,是舉手之勞還好,很困難的話,通常都不會去費盡心力的幫忙,人情這東西,用一次少一次的。*****
「雷市長?」見雷浩出神,吳小菊又叫了他一聲。
雷浩回過神,尷尬的笑了笑,說:「我就不去了,晚上約了別人。」
吳小菊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是什麼約會比同司馬處長吃飯還重要,但也不好多問,再說了,他不去更好,免得酒桌上楊市長很多話都不好說。
吳小菊笑孜孜道:「那。就不耽誤雷市長的重要約會了。」
雷浩看著吳小菊的背影,白紗裙子下。鼓鼓的臀部蕩溢起**的曲線,令人心裡一蕩一蕩的,雷浩冷笑一聲。這女人就是棵毒玫瑰,心機深著呢。
北京飯店貴賓樓403,雷浩見到了久違的唐逸,華麗地吊燈下,唐逸和雷浩伸出手緊緊相握,看著雷浩鬢角華髮。唐逸就嘆口氣。自己那年少輕狂的歲月,一去不復返嘍。
雷浩很有些激動,百感交集地道:「謝謝,謝謝老記還記得我啊!」
唐逸親手幫雷浩倒了一杯茶。笑道:「我得多謝謝你還記得我,這些年,我最懷念的就是在延山的日日夜夜,也最想念延山地老朋友。」
雷浩輕輕點頭,老記的話無疑令他很舒心,但他也敏銳的發覺,唐逸氣度更加凝重沉穩,在他面前。自己竟然有了那種在省領導面前才會感覺到的壓迫感。
唐逸喝了口茶。問道:「小霞還好吧?算算歲數,參加工作了吧?」
雷浩笑道:「是啊。在深圳,賺的錢可比我這做父親的多多了,難為你還記得她。」
唐逸笑笑,怎麼會不記得呢?小妹那時候還很有些逞強好勝地小脾氣,在商場動手打人,可不知道被自己取笑了多少次。
雷浩就道:「等下次她休假,我帶她來看看你。」
唐逸笑道:「好啊,就怕她早不記得我這唐叔叔了吧?」
說著話,服務員將一盤盤精緻地菜餚送上,唐逸又動手幫雷浩倒酒,雷浩忙搶過酒瓶,又笑道:「記得記可不是什麼海量。」
唐逸擺擺手,苦笑道:「現在也那樣,三杯就倒。」
雷浩道:「那咱倆就喝三杯。」
兩人就笑起來。
喝著酒聊天,聊在延山的歲月,感情也漸漸聊了出來,雷浩幾次想提提跑資金的事兒,又都忍了下來,怕破壞現在的氛圍。
唐逸看了他幾眼,呷口酒道:「來北京是跑步(部)前(錢)進?」
雷浩就苦笑,這才將自己準備在寧邊推動老區教育事業地計劃和唐逸說了。
唐逸微微蹙眉,「這可是有點面子工程啦,為孩子們造福,不是喊幾句口號,建幾座新教學樓那麼簡單的吧?」
雷浩就有些不服氣,加之喝了點酒有些興奮,雖然面對唐逸,仍然忍不住爭辯道:「那什麼也不做,安心睡大覺就對了?做點面子工程,總還有人受益。」
唐逸就笑了,拍拍雷浩的肩膀,說:「激動了不是?看來,你倒是真的想做點什麼!」
雷浩嘆口氣,道:「不過想做點啥,可真的難啊,尤其是我這個閒職副市長,唉……」喝了點酒,忍不住回思這些年的遭遇,略覺心酸,在延山,被王濤壓得喘不過氣,直到被擠走去偏遠窮困縣任職。升任副市長後,本以為苦盡甘來,誰知道自己這個排名極為靠後的副市長處處被人排擠,就算某些部委局辦的頭頭說話好像都比自己硬氣。
唐逸用力捏了捏他肩膀,沒有說什麼,只是舉起了酒杯,和雷浩地酒杯輕輕碰了碰。
喝下酒,兩人都有些沉默,唐逸就問:「需要多少資金?」
雷浩嘆口氣道:「三四百萬吧。」
唐逸微愕,三四百萬就難倒一位副市長了?隨即就點了點頭,說:「這事兒,我幫你問問,成不成可不保準兒。」
雷浩本來意興闌珊,聽到唐逸地話精神就是一振,拍拍唐逸的手,說:「謝謝!」
唐逸點點頭,沒有說話。
雷浩想了想,又猶豫著道:「這事兒很急,因為我們地常務市長也在北京,他是為寧邊的基礎建設來跑專案的,今晚,他們請了財政部的同志吃飯,同樣是為老區人民造福,不知道兩個專案能不能同時批下來,如果楊市長的專案先上馬的話,我怕……」
唐逸笑笑,「很急嗎?那明天等我電話。」
雷浩連連點頭。
既然唐逸答應。雷浩就知道事情**不離十,心中一塊大石落地。輕鬆了許多,酒宴快結束的時候唐逸去了趟洗漱間,回來時雷浩正叫服務小姐將賬單送來買單。
唐逸就笑:「還得坐一會兒。等一個人,喝茶吧,邊喝邊等。」
雷浩奇道:「誰?」
唐逸道:「財政部嶽部長的秘。」
雷浩就是一怔,驚道:「誰?」
唐逸就擺擺手,雷浩才覺出自己失態,臉有些熱。就拿起茶杯喝茶。心裡,卻是掀起了驚濤駭浪,唐記背後到底是什麼背景?分分鐘的事兒,就能驚動部長地秘?
其實唐逸也有些無奈。本來只是想略出把力,幫雷浩把事情辦了而已,剛去洗漱間的時候就順便給嶽培敏打了個電話,誰知道嶽培敏卻是極為熱情,聽說唐逸有地方上地朋友來跑專案,馬上表態只要不違反原則,專案又切實可行的,財政部都會支援。想來他也以為唐逸張回嘴。至少是幾千萬的大專案吧。
當聽說唐逸和朋友就在北京飯店時,嶽培敏就笑了。說:「巧了,我也在北京飯店,這樣,晉江也在,現在他過去,跟你朋友瞭解下情況,沒什麼問題地話,明天就帶你朋友去部裡報批。」
晉江就是嶽培敏的秘趙晉江,唐逸不好卻了嶽培敏好意,只得答應。
同雷浩坐了一會兒,房間門被輕輕敲響,服務員小姐開了門,走進來一名斯斯文文的中年男子,見到唐逸馬上笑容滿臉的過來握手。
唐逸就給雷浩和趙晉江介紹認識,更笑道:「晉江,麻煩你了啊。」
趙晉江或許在很多幹部面前都很有派,但面對唐逸卻是熱情的緊,笑道:「能為唐主任效力,我可是三生有幸!」
雷浩已經見怪不怪,但他知道,對唐記的能量,自己卻是要重新全面地估計了。
唐逸介紹到雷浩時用了老部下、老朋友地字眼,使得趙晉江倒也不敢輕忽了雷浩,三人坐下喝茶,說了兩句客套話,趙晉江就問雷浩:「雷市長,你的立項申請、核算、省裡的批覆等等之類的相關檔案在不在?」
雷浩面有難色,說:「都在酒店呢,香格里拉。」
趙晉江就笑:「那沒關係,我一會兒跟你去拿,部長和主任交代地事兒,咱哥倆今天就得辦好不是?」說著話就稱兄道弟起來,話裡透著說不出的親熱。
雷浩當然求之不得,他巴不得早早將事情辦妥呢,而聽趙晉江話裡的意思,這事兒唐記找了財政部部長?
雷浩不由得又看了唐逸一眼。
唐逸就提議,「那咱們這就回吧,你們辦你們的事兒,慢慢辦,別急。」
出飯店時唐逸特意將雷浩拽到一邊叮囑了幾句,不要將地方幹部跑部委的一些習慣用在趙秘身上,雷浩點頭。
最後唐逸和趙晉江握手話別,笑著說:「一切都拜託了。」
趙晉江連聲說請唐主任放
趙晉江自己有車,是一輛桑塔納2000,載著雷浩前往香格里拉,親熱的聊著天,兩人卻是漸漸熟絡起來。
趙晉江開著車,笑呵呵說:「雷市長,以後來北京,有事兒你只管找我。」
雷浩笑道:「一定一定。」心裡並不當真,人家辦事,這是看唐記情面,這點大家都心知肚明。
夜色中,香格里拉大廈閃爍的霓虹、夜景燈給人一種夢幻的色彩,即奢華又浪漫。
趙晉江將車停在大廈附近地停車場,兩人說說笑笑進了酒店,玻璃旋轉門旁,穿紅色制服地服務員禮貌的問好。
「咦,雷市長!」
前面傳來悅耳地女人聲音,雷浩轉頭看去,卻是楊市長、高主任、吳小菊等一行人,簇擁著司馬處長正從通往餐廳的電梯裡出來,顯然剛剛吃好,準備送司馬處長走。
雷浩忙迎過去和楊建國握手,楊建國眼神有些冷,微笑道:「雷市長,招待的什麼貴客?約好了也不來。」顯然是給司馬處長聽的,果然司馬處長的臉色就有些難看。
雷浩微微蹙眉,但沒說什麼,只是道:「你們忙,我有點事,先上去。」
駐京辦主任高大年和副主任吳小菊都不吱聲,平時山高皇帝遠就罷了,這時候可不能夾進兩位領導的明爭暗鬥中去。
趙晉江笑呵呵走過來,說:「雷市長,這都是你們寧邊的同志吧?」
司馬處長這才看到了趙晉江,微微一怔,隨即臉上就掛上了笑容,伸手道:「趙秘,你好你好。」
趙晉江對司馬處長倒也有印象,笑著和他握握手,「司馬處長,吃飯哪。」至於雷浩其餘的同事,趙晉江一一含笑點頭,這才和雷浩進了電梯。
看著雷浩和趙晉江的背影,司馬處長微微有些愣神。
楊市長就問:「司馬處長,那個趙秘是什麼人?」
司馬處長卻是沒有回答,反而問道:「那位,那位是雷浩市長是吧?你們有他的私人聯絡辦法吧,給我一個。」
幾個人雖然奇怪,但吳小菊還是拿出坤包裡的記事本,撕下一頁,寫了雷浩的手機號遞給了司馬處長。
司馬處長收了起來,就笑著和楊市長几人告辭,留下幾個人滿頭霧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