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逸就是一呆,小姑娘見有人,「啊」的驚呼一聲,隨即惶急的道:「叔叔,別出聲,壞人在抓我。」
唐逸心說不知道是哪個幹部的頑皮子女,市委大樓也是你胡鬧藏貓貓的地兒?不怕給你父母惹禍嗎?
唐逸就向外走,小姑娘卻抓住他胳膊,可憐兮兮道:「叔叔,您知道市長在哪間辦公室嗎?」
唐逸微微蹙眉,隨口問:「找市長幹嘛?」
「告狀!」小姑娘脆生生回答。眼神卻有些彷徨。
唐逸微愕,說:「出來說,我告訴你去哪兒。」
「不,外面有人抓我。」小姑娘拼命搖頭,唐逸也聽到外面走廊有輕微的腳步聲和低語,好像是保安在找什麼人,但在市委書記辦公的樓層,自不敢大呼小叫。
唐逸微覺奇怪,看了眼小姑娘,說:「再不放手我可不管了。」
小姑娘猶豫了一下。就放開了拽著唐逸胳膊的手。
唐逸趕忙出了洗手間,小姑娘雖小,總是女孩子。可不見後世猥瑣少女幼女地幹部如何在網路上被批判嗎?
兩名穿保安制服的青年正在走廊裡東張西望,見到唐逸,有些不安的問好。
唐逸就問:「找誰呢?」
歲數大點的保安勉強笑道:「沒。沒找誰。」放閒雜人打擾書記工作,對他們意味著失職。兩名保安又交換下眼色,就都忙不迭回身下樓。
唐逸回身走向辦公室,走到門口的時候,猶豫了一下。回頭望去。
這時候,恰好小姑娘躡手躡腳溜出來。從樓梯口偷偷向下看了眼,拍拍胸脯,長出了一口氣。
唐逸有些好笑,搖搖頭,就進了辦公室,剛剛坐到辦公桌後,就聽外面秘書室林國柱低聲說話,小姑娘大聲道:「我找裡面的叔叔。」
「小聲點!」林國柱低叱。
唐逸琢磨了一下,就按了電話。說:「國柱。怎麼回事,你問問。」
換了支鋼筆。批閱待辦的檔案,聽外面動靜,林國柱卻是帶小姑娘去樓道里問話了。
過了好一會兒,林國柱敲門進來,說:「書記,是寬城來上訪的母女,小女孩叫楊燕,保安以為她們是正常上訪,母女倆又都挺可憐的,就帶她們去了信訪辦,誰知道楊燕就趁機溜了出來,說是要找市長告狀。」
唐逸微微點頭:「送她去信訪辦,有什麼問題叫信訪辦儘快落實解決,別為難她們。」
林國柱恩了一聲,猶豫了一下,說:「是寬城武館學員毆打城管執法人員那案子。」
唐逸就是一愕,隨即想起小姑娘的t恤上「正德武館」地字樣,原來,卻是真的武館學生。
寬城武館學員群毆城管執法人員事件最近很是轟動,事件起因是城管執法大隊在街上例行巡查時,發現一早餐店店主將桌子擺在路邊,佔了人行道,城管人員按規定清理,與該店主發生衝突,店主一個電話,就叫來了寬城某武館十幾名學員,校長親自帶隊,對七名城管執法人員進行了毆打,並將兩輛城管執法車車窗玻璃砸碎。
對這個事件唐逸是作了批示的,要求寬城縣委縣政府,公安機關查清事實,嚴肅處理。
處理結果寬城方面還沒有向市委市政府進行彙報,怎麼就有人上訪喊冤?
唐逸想了想,就道:「叫小姑娘進來,童言無忌,我倒要聽聽孩子眼裡這件事地經過。」
林國柱點點頭,走出去,不一會兒就將小姑娘領了進來,小姑娘好奇的打量著辦公室的擺設,說:「叔叔,這是你地房間嗎?真漂亮。」
唐逸笑笑,走下木板臺階,對小姑娘招手示意同自己坐長條沙發上,林國柱給小姑娘倒了杯水,就退了出去。
「叔叔,聽說你也能管我們寬城的壞蛋,是嗎?」小姑娘好奇的打量著唐逸。
唐逸笑笑,就問:「你叫楊燕是吧?」
小姑娘點頭:「恩。」
「那你給我說說,寬城誰是壞蛋?誰是好人?」
「那些打我媽,抓我叔叔的是壞人,我媽是好人,武館的師兄師姐們也是好人。」
唐逸就笑:「抓你叔叔地是警察吧?」
「恩,警察都是壞人!」唐逸和藹可親,小姑娘又有些天不怕地不怕的勁頭,卻是根本不認生,也真是童言無忌,啥話都敢說。
唐逸就問:「你說你媽媽被打了?」
「是啊,那天早上,城管地二狗子搶我們的桌椅板凳,媽媽不給他們,他們就動手打我媽,後來,叔叔就帶著武館的哥哥姐姐們來,和他們打了起來。」說起那天的事兒,小姑娘眼圈就有些紅。
唐逸恩了一聲,說:「你叔叔是武館校長,是吧?」
小姑娘點頭。
「現在你叔叔被抓了?」
「不光是我叔叔,還有武館的哥哥姐姐,也被抓走了好幾個,媽媽也被抓去拘留了好幾天,昨天剛放回來。」
小姑娘年紀不大,事情的緊要關節卻都清楚,述說的也很明白。
唐逸就點了點頭,走到辦公桌後按了秘書室內線,等林國柱進來,唐逸就道:「國柱,你帶楊燕小朋友去信訪辦交給她親屬,作作她們的工作,勸她們回寬城。」
林國柱答應一聲,對楊燕道:「小妹妹,我帶你去找你媽媽。」楊燕看向唐逸,唐逸就鼓勵的笑笑:「去吧,放心,我會替你向市長叔叔告狀地。」
楊燕哦了一聲,跟林國柱走到門口時又回身鞠了一躬,說:「謝謝叔叔。」
唐逸笑笑,看著林國柱帶上門,笑容漸漸淡去。
事情起因固然是因為城管粗暴執法,但聚眾圍毆政府執法人員,小姑娘地叔叔以及武術學校學員是必定要接受法律制裁的,小姑娘幼小地心靈裡,怕是會留下陰影吧,但,自己也無能為力,違法必究,無可厚非。
唐逸想了想,就拿起電話撥了寬城縣委書記孟凡林的電話,孟凡林聽到唐逸自報家門,忙畢恭畢敬問好,唐書記,您好您好。
唐逸就笑:「凡林,最近寬城不太平啊!」
聽著唐書記沒頭沒腦的話,孟凡林大概心裡轉了幾轉,隨即嘆氣道:「是啊,書記說得是。」可能最近寬城事端挺多,他不知道唐逸說的是啥事,就含糊答應。
唐逸就道:「一些涉及安定團結的案子,一定要認真細緻的處理,不能讓老百姓戳我們脊樑骨,被戳得多了,我們自己也站不穩啊!」
「是,是,這一點我也屢次在縣委會議上強調,書記您放心,最近幾件**的案子都是森林縣長一手抓,對他的工作能力,我是很信任的。」唐逸就有些無奈,隨時隨地,都會遇上下級官員的互相傾軋,尤其是**的事件,總是會成為他們用來鬥爭的工具。
結束了和孟凡林的電話,琢磨一下,這個電話怕是不會起什麼正面效果,只怕自己越是關心的案件,老孟越巴不得孫森林給辦砸了,而不會去提點他,提醒他。
唐逸嘆口氣,無奈的撥通了黃琳的電話,也只能讓秘書長親自跟一下了。
唐逸不由得再次想起主席自嘲的話,說他只能影響北京巴掌大的地兒,自己呢?又能影響多大的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