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田慶斌抑揚頓挫的念官面文章,唐逸也在琢磨田慶斌與孫玉河,到底是怎麼一種關係。田慶斌進入安東常委班子,田朝明想來是起了正面作用的,不過從種種跡象觀察,田慶斌大概也搭上了趙部長那條線,是以他和孫玉河應該是有著某種默契的吧。
不過在宏達地產這件事上,田慶斌顯然是不想破壞與田家地良好關係,是以將工程給了田衛兵,看來也沒能和孫玉河取得有效地溝通,使得孫玉河有些不滿。
看來,自己也是該加加火了。
田慶斌最後就談到了照顧市建工程的事,說是準備擬定兩千萬地路段給市建,唐逸馬上就皺眉插話:「這不好吧?公開招標,講究的是陽光,如果還像過去一樣,什麼都要內定,那還招標做什麼?當然,市建有市建的難處,適當照顧是應該的,我的意見是,給市建的工程儘量不超過千萬。不然,對宏達地產很不公平。」
齊茂林愕然看了唐逸一眼,前幾天晚上還要自己攛掇老王去找孫書記哭窮,怎麼碰頭會上是這麼個意見,心裡揣測著唐逸的真實意圖,慢慢拿起了茶杯。
孫玉河又是一蹙眉,前天晚上,他可是答應了給市建三千萬的工程。看了眼唐逸,笑著說:「其他同志還有什麼意見?」
現在的書記碰頭會,是由孫玉河,齊茂林,金向陽,毛海山以及唐逸五個人組成,不過有風聲,新常務副市長郭江很可能會在近期被提為副書記。
孫玉河話音剛落,毛海山就表態道:「我同意唐逸市長的意見,現在政府黨委的工作大趨勢就是透明公開。資訊開放,這次招標會就是個很好的切入點嘛!公眾的眼睛也都在看。是展示我們黨委政府工作透明化的一個契機,不能因為照顧一些困難就違背了招標會的初衷。」
小會議室就沉寂下來。齊茂林掃了眼唐逸,卻見唐逸沒什麼表情,就不急著發言。
金向陽清清嗓子,就準備發言。孫玉河卻是擺擺手,笑道:「我認為吧。公開招標是公開招標。和照顧國企並不矛盾,咱們也不是搞暗箱操作嘛,可以明明白白和宏達地產交代清楚,我想,他們是會理解咱們的難處的。」
金向陽本來想發言支援唐逸,但孫書記這一明確表態,他倒不好直說,但還是談了自己地看法:「我同意孫書記的意見。可以考慮給市建一些工程。但我認為量不宜過大,一兩千萬。可以幫市建暫時度過目前地難關了!」
孫玉河就又蹙眉。
齊茂林這才愕然發現,孫玉河竟然控制不了書記碰頭會的局面,書記碰頭會,孫玉河倒好像成了孤家寡人。
孫玉河似乎也發現了,他可以控制常委會地結果,卻不能控制書記碰頭會,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臉色就有些陰。
一般情況下,一把手施政權力不大穩固的情況下,如果能控制常委會,就會將大多數事項放常委會上討論,而如果對常委會的結果沒把握,卻能控制書記碰頭會,就會在書記碰頭會通過一個個議題,然後常委會上宣佈結果,如果兩樣都控制不了,就採取單方面發號施令,一把手嘛,是有這個權力的,只是長此以往,這個一把地威信也就蕩然無存。
當然,以上都是極特殊的例子,大多數一把到任一段時間,理順各種關係後,都是能很快控制局勢地。
孫玉河宣佈散會時臉色很陰,大概是想不到會出現這種局面吧。
第二天晚上,唐逸就接到了田衛兵地電話,田衛兵連聲說謝謝,唐逸笑道:「我可不是為了你,我是覺得政務應該公開公
田衛兵也大致瞭解唐逸的脾氣,知道他可能說的是真心話,但畢竟幫了自己,田衛兵還是有些感激的,再次謝了唐逸,又有些不滿的說:「慶斌這個人,沒一點擔待,剛剛打電話和我商量,能不能給市建三千萬工程,三千萬?他也真好意思張嘴!」說著就有些氣憤,想來因為唐逸和田慶斌在這件事上不同的態度,使得他對田慶斌很不滿意。
唐逸就笑:「大概是孫書記的意思吧,他擰不過孫書記,我看啊,你也別為難他,該讓步就讓讓,不要搞得大家都難做。」
田衛兵哼哈了兩聲,顯然不以為然。
掛了電話,唐逸拿起茶杯慢慢品了一口,一切,都在向自己預期的方向發展。
幾天後,孫玉河就再次召開了書記碰頭會,這次紀委書記商國民列席了會議,議題就是這次招標會出現地種種問題,商國民拿出了一摞舉報信,均是舉報這次競標時宏達地產違規操作地舉報信,更有舉報招標小組一名主任科員收受賄賂的檢舉信。
幾名副書記默不作聲地翻閱信箋,商國民又說:「雖然紀委還在調查中,但種種跡象表明,這次招標會確實存在很大的問題。」
唐逸知道,孫玉河一直在觀察自己,他應該知道自己與田家關係密切,更因為自己初始的態度,是以覺得宏達地產是得到了自己支援的,而田慶斌沒能和田衛兵談攏,孫玉河就決心趕宏達地產出局,或許在他眼裡,這是與自己的第一次較量吧。
不過可惜的是,這就是自己要的結果,趕宏達出局,又使得田衛兵認為是孫玉河作梗,尤其重要的是,宏達出局後,不管誰再負責招標會,想來都不敢再進行暗箱操作,因為很明顯,這個招標會引起了書記和市長的極大關注,甚至是角力的戰場,只要稍有些頭腦,也不會再打招標會的主意,免得被殃及池魚。
孫玉河接著談了談他的想法,果然就是取消這次招標會的結果,濱海路改造工程重新進行招標。
沒有人吱聲,大概除了齊茂林,其他幾人都以為這是書記市長的交鋒吧,只有齊茂林,隱隱猜出了唐逸的真實意圖,心裡卻是嘆口氣,這個年青的市長,兜兜轉轉的,心機實在有些深沉,竟是不亞於混跡官場幾十年的老油條。
見沒人發言,孫玉河就笑著問唐逸:「市長,你怎麼看?」
唐逸翻著信箋沉吟了好一會兒,微微點頭:「玉河書記說的對,這次的招標太不成功啊!」
孫玉河笑了笑,說:「那就這樣定了吧,至於新的招標會,我看就張震同志負責吧,在省委的時候我和他打過交道,很能幹的一名同志,市長大人,不是我對你政府工作指手畫腳,我覺得這名同志,應該加加擔子。」
張震現在不過是分管農業的副市長,和城市建設八竿子打不上關係,孫玉河點他的名,自然是平衡之意,勝了唐逸一局,自然要作出相應的讓步,畢竟他還不想和唐逸交惡。而張震是唐逸的人誰都知道,孫玉河就作個順水人情。
唐逸就笑:「玉河書記欽點,那我可得重新審視他了,不能被玉河書記說埋沒人才啊!」
孫玉河同唐逸都笑了起來,至於在笑什麼,只有他們自己心裡清楚。
出了小會議室,毛海山快走兩步,輕輕抓住唐逸肩頭按了按,自然是認為唐逸敗了一陣,安慰的意思。
唐逸卻想不到毛海山仍然旗幟鮮明的支援自己,想想自己是和他釣過幾次魚,喝過幾次酒,但卻也並沒有建立起特別深厚的交情。真的不知道這個毛海山葫蘆裡賣的啥藥,如果說真的就認為他可以和自己同進同退,那除非是唐逸瘋了。
第二天,唐逸就借勢調整市長分工,自從唐逸被任命為代市長後,一直沒有對副市長分工進行調整,他一直在等一個契機,無疑,現在是時候了。
主要調整的就是常務副市長郭江,統戰部長,副市長田慶斌以及副市長張震的分工。
政府的統戰,宗教等工作順理成章由田慶斌分管,另外田慶斌還負責農村,林業,水利等等原本張震分管的工作,而張震主抓城市建設,常務副市長郭江分管發展和改革、財政、稅務等原來唐逸負責的那一攤。
一邊是打壓田慶斌,另一邊抬舉郭江,自也是平衡之意。
散會後,唐逸留下張震,交代招標會的工作,張震被唐逸冷落了有一段時間,乍然得到起用,心態好似剛剛出了冷宮的貴妃,面對唐逸,變得誠惶誠恐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