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重病就要重醫了,唐逸卻是漸漸有了計較。
鈴鈴鈴,電話想起來,唐逸將手頭的照片塞進一封檔案袋,接起了電話。
是財政局局長曹國忠。他話語裡有些鬧情緒,「唐書記,您不是交代同建委一起協調城市建設計劃嗎?田市長對圖書館的建設投資很不滿意,認為資金壓縮地太緊,根本不夠起一座現代化圖書館,要我們財政局重新核算,唐書記。那可是局裡三番四次審計過的。他一句話就將我們全域性幾日夜的辛苦成果批得一無是處,下面的同志會寒心的。」
唐逸微微蹙眉。說:「財政工作一點也馬虎不得,尤其現在又是對城區進行大力度擴建改建,田市長批評你,你就首先從自己找原因,看看你們的工作作得是不是足夠,多核算幾遍,總沒有壞處吧?說辛苦,田市長就不辛苦啦?不要受一點委屈就四處喊曲,這是幹工作地態度嗎?」
曹局長馬上唯唯諾諾地說是,唐逸緩和了語氣,「當然,最近財政任務緊,擔子重我知道,城市擴建的專案很多,你們上面要跑資金,市裡又要同銀行貸款,民間集資,下面方方面面要錢的單位又很多,要想協調好這些關係是有些困難,總會有這樣那樣的不滿意,總會有不同的聲音,這就要靠你們自己堅持原則,認真核算,覺得對的就要堅持,當然,也不能冥頑不靈,認真聽取意見,不對的就改,沒什麼了不得的。」
曹局長心這才定下來,他就怕田慶斌同唐逸溝通過,說些自己的不是,但聽唐書記地意思倒是對自己的工作挺支援,忙向唐逸保證了幾句一定會認真核算,遵循依法理財,綜合預算,科學規範的原則,將財政關把好。
掛了電話,唐逸拿起桌上的檔案翻看,卻是琢磨著這個田慶斌,手伸得可是有些長,在不跟自己溝通的情況下,對財政工作指手畫腳,未免有些過。
琢磨了一會兒,唐逸就拿起電話,撥通了文體局張局長的電話,問了一聲,新圖書館的建設工作是由誰負責,果不出所料,張局長回答說是廖昌盛局長。
張局長又小心翼翼提出請唐逸吃飯,唐逸笑道:「等有時間吧。」張局長那邊失望地嘆口氣,掛了電話。唐逸知道這個老官油現在地日子有些艱難,市委有聲音認為他太過平庸,不思進取,應該儘快調整工作,進入人大或者政協去養老,將文體局內勇於進取,年富力強的幹部早些提拔起來挑大樑。
毫無疑問,這種聲音是支援廖昌盛地市委領導發出的,而支援廖昌盛,醉翁之意自然是討好省委組織部的趙部長。
現在看來,田慶斌應該與趙部長接了頭。又有省委副書記的遠房親戚,是以急於在安東擴張自己地影響力,就如同自己剛剛來時一樣的心態,但他不該為了拉攏廖昌盛將手伸進自己的地盤,真以為田衛兵的面子很好用嗎?
九月底的常委會議在市委辦公樓三樓會議室召開,市委政研室主任馬洪光彙報了會議的主報告。秘書長高天就會議的會務安排作了彙報。一個一個議題地過,今年安東發展形勢喜人。安東班子幾次被省委通報表揚,尤其是小鳳市長,央視經濟臺對她進行了專訪,評價很高,專訪題目就是「巾幗市長」,央視能用這樣地褒義詞,可見小鳳市長已經引起高層的注意。
常委們也都很輕鬆,看這個趨勢發展下去,小鳳市長是早晚會調升的,牽一髮動全身。安東班子成員自也水漲船高,到時都可藉機動一動,這也是很多市委領導急於在省委,甚至京城託門路,拉關係走動的主要原因。
古忻明和唐逸最近都不怎麼開聲,古忻明的沉默常委們心知肚明。眼見小鳳市長勢頭蒸蒸日上。古老大自然不舒服。而唐逸,就有常委揣測,約莫是辛辛苦苦一場,到頭來是為他人做嫁衣,是以心裡不平衡,不服氣吧。
其實這些常委大多對唐逸的工作能力是認同的,甚至可以說是佩服,畢竟唐逸到了安東一年來所作出的成績有目共睹,不誇張的說。唐逸抓經濟,搞活企業,招商引資的三大項上,其目光之獨到,視野之開闊,實在是有常人不及地天賦。
而現在這些常委卻是都佩服小鳳市長慧眼識人,不聲不響將唐逸拉攏過去。唐逸作出的成績倒是她出盡風頭。小鳳市長的政治智慧,卻是比古老大強上許多。
唐逸的低調自然不是某些常委所想的原因。從香港回來後他就開始韜光養晦,因為他知道自己已經漸漸浮出水面,京城不知道多少雙眼睛盯在了自己身上,是以必須低調,穩一穩,再穩一穩,現在要作的就是腳踏實地將工作幹好,將小鳳市長託上去,小鳳市長,是自己第一個比較可靠地盟友,或許不遠地將來,她會成為自己堅強有力的臂助。
至於古老大最近的沉寂,唐逸猜測他是不是隱隱知道了自己的身份?畢竟古老大不同市委其它常委,據說,古老大在京城是有根的。
最後一個議題是關於城市建設規劃的,田慶斌市長作了議題報告,常委們都談了一些自己的看法,最後田慶斌說:「關於城市建設,就不由得不令我想起這麼一件事,就是文體局張定昌局長,張局長的工作態度我是認同的,但或許是年齡關係吧,總覺得他能力不足,新圖書館建設,可以說是近年文體局工作地重中之重吧?但前期準備工作,簡簡單單的選址以及圖書館建築圖紙的選取,他卻出了幾次紕漏,最後不得不將爛攤子交給了廖昌盛局長,這還是發現的早,如果真的等施工才出問題,這損失誰來負責?」
唐逸微微蹙眉,放下本來記錄的筆,掏出煙,點上一根,慢慢吸了一口。
組織部長錢一鳴也馬上附和,嘆口氣道:「定昌局長最近辦了幾件糊塗事,在文體局內造成了一定的惡劣影響,確實是個問題啊!」
會場陷入了沉默,在忻明書記和小鳳市長表態前,大多在審時度勢。
古忻明一口一口地喝茶水,就是不說話,不知道在等待什麼。
齊茂林一直觀察古忻明臉色,卻看不出什麼端倪,再看小鳳市長,卻是拿著筆耐心地在本子上寫著什麼,齊茂林心裡就有了譜,廖昌盛這個草包的關係,現在已經被他吵吵地人盡皆知,不管古忻明和王小鳳是怎麼個心思,現在都不肯先發言,而是觀察一下對方的反應。
齊茂林馬上意識到這是一個機會,就笑呵呵道:「我說兩句吧,我完全贊同慶斌市長和一鳴部長的意見,我認為組織部應該對文體局幾位副局長進行考察,另外定昌局長的工作,作出適當的調整也很必要。」
田慶斌心裡安定下來,組織部長,黨群書記都附和自己的意見,書記和市長似乎礙於趙部長的關係不大想發表看法,看來張定昌被調整已成定局,他不由得就看了唐逸一眼,本來聽說唐逸在安東搞得風風火火,田衛兵又交代自己要與他搞好關係,誰知道來安東後,發現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兒,唐逸似乎根本沒有什麼發言權,會議上往往一言不發,一杯茶喝到會議結束走人,田慶斌就漸漸起了鄙夷之心。
唐逸的權力分配是很讓他眼紅的,不知道為啥小鳳市長異常器重他,既然他不大管事,自己就盡力表現的活躍一點,讓安東這些常委知道,同為外來戶,自己可是比那毛頭小子強了不是一點半點。
因為廖昌盛的關係,田慶斌與齊茂林,錢一鳴最近走得很近,得到兩位掌握人事大權的重量級常委支援,田慶斌更是精神大振,又看了眼唐逸,拿起茶杯慢慢品起來,準備著品嚐自己在常委會第一次提議就獲得通過的果實,勝利的滋味,總是那麼甘甜。會場裡又沉寂了一會兒,唐逸的一根菸燃盡,輕輕將菸蒂掐滅在菸灰缸裡,說:「我不同意。」
聲音很輕,但彷彿又很重,因為隨著他的表態,會場上突然就熱鬧起來。
分管文化的副書記毛海山第一個發言,他皺著眉頭,說:「一鳴部長,茂林書記,我覺得對一個幹部的考評,不應該著眼於年齡,我知道,最近市委有陰風,對定昌同志的年齡說三道四,我認為這很不正常,年齡大就不能幹革命工作啦?那軍委主席為啥可以放寬年齡到八九十歲,還不是因為老人才更為睿智?首長也說過,老幹部是我們寶貴的財富!中央政策提拔年青幹部是為什麼?不是為了將老同志擠走,而是希望年輕幹部早日得到鍛鍊,接好老同志的班,而對於一名還不夠退休年齡的老同志,不應該隨隨便便質疑他的工作能力。」
毛海山又轉向田慶斌,說:「至於你說的選址和圖紙的失誤,具體情況還是問廖昌盛局長為好,到底是誰的過錯,誰的失誤他一清二楚。」
齊茂林聽了就罵聲娘,知道廖昌盛這草包又胡說話,他就不知道有些話不能隨便吹牛嗎?會害死人的。
紀委書記商國民也皺眉道:「一名完全沒有問題的幹部,為什麼要調整工作?我很不解。」搖搖頭,大是不以為然。
金向陽看了眼古忻明,見他沒什麼反應,也附和:「我同意海山同志的意見,文化口,畢竟是海山同志才瞭解嘛!輕言幹部調整,這個風氣不大好。」
政法委書記顧佔東說:「對組織人事,我是沒發言權的,但張定昌這個老同志我知道,一輩子兢兢業業,就好像一頭老黃牛,不能革命一輩子,老了老了得不到公平的對待,很令人寒心啊,吃的是草,擠出來的是血淚嗎?」
眼看會議氣氛緊張,更有被上綱上線的可能,齊茂林嚇了一跳,就將求助的目光看向古忻明。
秘書長高天一般就是和稀泥的角色,笑著發言:「一個建議而已,我也覺得不大成熟,就不要討論了吧?」
小風市長蹙眉看了田慶斌一眼,很嚴肅的道:「慶斌同志,你剛來安東,不大瞭解情況,一些事不能人云亦云,一定要調查清楚再發言!」
這可就帶著強烈的批評意味了,常委會上是很少見的,田慶斌臉漲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眼角又瞥了唐逸一眼,卻見唐逸如同以往開會一般,低頭品茶,一副等著散會走人的模樣,但現在田慶斌卻知道,這個毛頭小子,現在在安東,有著怎樣的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