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書記啊,我這工作沒辦法開展嘍,今天的局委會。把小林撤了,小林你知道吧,上次我跟您彙報過。」
果然又是來吐苦水。齊茂林眉頭鎖得更緊,他又哪記得小林小張的。心裡輕嘆口氣,若不是看在你姐夫面子上,別說什麼小林,我先就將你擼下去。
廖局長的姐夫是省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當初齊茂林聽說了這層關係。馬上就將廖昌盛提了起來,又通過廖昌盛搭上了趙部長這根線,趙部長年青,四十歲出頭,很有希望更進一步,而且就說現在。雖然只是正廳,只怕是省城裡最有權力的正廳,多少市級領導巴結地物件,可說是炙手可熱。
不看僧面看佛面,齊茂林也只有耐住性子,繼續聽廖局長倒苦水。
「不就是抓了唐書記的保姆嗎?那婆娘撓人為啥不處理?我看張定昌就是在徇私舞弊……」
聽到這兒齊茂林卻是一下來了興趣,問:「唐逸?他的保姆?說詳細點。」
於是廖局長就將抓蘭姐的經過。以及張定昌開會時傳達唐逸意見。不允許對因為生活困難而販賣盜版的人進行罰款等等事情一一講來,最後更氣道:「唐書記不分管文化吧?不罰款?怎麼威懾那些違法者。典型的外行指揮內行!」
「別胡說!」齊茂林嘴上訓斥廖局長,眼睛卻慢慢眯了起來,唐逸這個人,原來也不是全無缺點,無懈可擊,同情心好像多了一點。
「因為一個保姆,派司機來給我們下眼藥,看他保姆那德行,打扮得花裡胡哨的,我看啊,哼哼,……齊書記,要不要我……」
齊茂林聲音嚴厲起來:「廖昌盛,你這名同志到底怎麼搞得,不要亂說話,更不要亂來,知道嗎?」心裡一陣火大,廖昌盛不是一般地糊塗,既然唐逸敢叫她保姆招搖過市,人家自然是不怕那些風傳,何況唐逸是什麼人?二十多歲的副廳幹部,市委書記,想要什麼樣的女人得不到?怎麼可能和保姆有染?
「那怎麼辦?這口氣我咽不下去!」廖局長恨恨地說。
齊茂林心裡一陣鄙夷,但卻也漸漸有了計較,老廖喜歡鬧,那就擺你上臺。
齊茂林很嚴肅的道:「怎麼辦?當然是按照唐書記地指示辦,以後執法隊不許再胡亂罰款,要文明執法知道嗎?」
不等廖局長說話,齊茂林就道:「對於智慧財產權的保護省委現在很重視,聽說過幾天,省委督查室和文化廳的聯合督察組會下來調研指導工作是吧?」
廖局長恩了一聲,突然就有些開竅,「齊書記,您的意思是?」
齊茂林蹙眉道:「認真工作,沒事不要再給我打電話發牢騷。」
掛了電話,齊茂林卻是滿臉笑容的拿起茶杯,慢慢咂了一口,齊亞男有些奇怪:「爸,剛才那人不是和你發牢騷嗎?你為啥還挺開心地樣子。」
齊茂林開懷一笑:「說了你也不懂,總之有個一直欺負你爸爸的壞蛋這幾天就要倒霉,我要好好修理修理他。」
齊亞男和老爸同仇敵愾,恨聲道:「打死那個大壞蛋。」
省委督查室與文化廳組織的聯合督察組對安東市展開了為期半月的調研,當在工人文化宮裡見到那熱火朝天的盜版光碟市場,督查室主任田慶斌臉沉如水,文化廳副廳長袁有才皺著眉頭看了看陪同督察組調研的安東市文體局局長張定昌,張定昌一臉茫然地問身後廖局長:「咋回事?」
老張心裡卻明鏡似的,這幾天執法隊消極怠工,對盜版市場不聞不問,使得文化宮盜版市場有了反覆,張定昌冷眼旁觀,樂得坐山看戲。
廖昌盛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隨即看向身旁新任執法大隊杜隊長:「你們是怎麼做工作的?」
杜隊長一臉委屈,說:「不允許罰款,怎麼威懾他們?沒收一批光碟,第二天就進一批新盤,執法隊人力有限。根本管不來……「
「不要推卸責任!」廖局長一臉氣憤。
袁有才卻是隨口問:「不允許罰款?誰規定的?你們安東文體局倒挺有創新意識嘛!」語氣已經略帶嘲諷。
「是市委領導下的命令。」杜隊長小聲嘟囔,廖局長瞪他一眼:「別胡說!」
田慶斌與袁有才對望一眼,均知另有內情,田主任指了指大廳里人聲鼎沸的場面,說:「省委對保護智慧財產權地第一戰很重視,智慧財產權,與我們生活息息相關地就是盜版影像。音樂以及電子軟體,只有清理了盜版市場,才會使得智慧財產權的理念深入人心。張局長,你們安東真是令我吃了一驚啊!」
張局長唯唯諾諾。廖局長滿臉自責,杜隊長就在那裡抹汗。
當天下午,督察組馬上深入到文體局基層,展開了細緻認真地調查,督察組承諾不會洩露面談物件的身份。是以許多職工暢所欲言,很快調查就有了初步的結果。
新華酒店1107號房,督察組三個組長,田慶斌,袁有才,馬明宇拿著到手的材料研究。田慶斌皺眉道:「必須向省委如實通報唐逸同志阻撓安東市文體局打擊盜版活動地行為,以權謀私,肆無忌憚的在安東稱王稱霸,真是太惡劣啦!」
調查結果,文體局許多職工反映,安東市市委副書記唐逸親自下令不許對販賣盜版者實施罰款等行政處罰,並且唐逸書記的保姆與一販賣盜版者關係密切。更因為該保姆原執法大隊隊長被撤職。使得執法人員人人自危,導致了目前安東盜版市場氾濫地局面。
聽到田慶斌的話。馬明宇皺眉道:「我看,還是再認真調查一下吧,唐逸書記我還算了解,不應該是這種人,而且看看這些反映情況地,基本上全是執法大隊的職工,咱們不能以偏概全,只聽單方面的一面之詞。」
田慶斌面無表情的道:「馬專員,在省委大院和在地方是不同的,在省委大院兢兢業業,到了地方權力膨脹,作威作福,這樣地例子還少嗎?何況什麼叫一面之詞?難道唐逸一個人的話比這許多基層職工的呼聲還來得正確?」
馬明宇蹙蹙眉,但畢竟田慶斌是主管,也就不再說,其實他是瞭解田慶斌的心情的,自從田慶斌上任,就被前任唐主任的陰影籠罩,那些科級處級地幹部,時常唸叨唐主任的好,不說別的,就說唐主任的豪爽,經常自掏腰包請大家出去吃喝,當時不覺,等唐主任走了,換上新主任這些幹部職工才曉得以前的生活多麼美好,大傢俬底下也經常議論,懷念唐主任在的日子,自然也就會傳進田慶斌的耳朵裡。
至於工作上,唐主任寫得文章經常進內參,整個督查室無形中地位都得到提高,但自從田慶斌到任,這種機會卻是越來越少,而且督查室地幹部職工都有感覺,就是換了新主任後,督查室地權柄好像再沒有以前重,自然私底下都埋怨田慶斌工作能力差勁,水平不夠。
如此種種,田慶斌對自己前任的印象又怎麼可能好得起來?
督察組地三位組長倒全是唐逸的舊相識,馬明宇,正廳級督察專員,在督查室養老,與唐逸共事了多半年,袁有才,曾經因為督查室三次通報被降為副廳,與唐逸吃過幾次飯。
田慶斌卻與唐逸也有一面之緣,原來的發改委副主任,唐逸在延山任時,田慶斌領考察組下市縣調研,就是由唐逸接待,當時就出現了山村扶貧弄虛作假的情況,田慶斌回發改委後,報告卻被蕭日駁回,田慶斌與蕭日一直不和,對延山幹部就沒有好感。唐逸與蕭日關係密切,本就為田慶斌不喜,加之他調任督查室主任後的種種遭遇,他又怎可能不仇視唐逸?
不想安東一行突然抓到唐逸這麼一個大紕漏,田慶斌當然要藉機會大做文章。
古忻明的辦公室,古忻明認真翻閱手裡的材料,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田慶斌坐沙發上,慢條斯理的喝茶,在他印象裡。唐逸應該是一個很張揚的人,一把手對這樣地幹部都會或多或少的有些看法,自己提供的材料對唐逸總是有一些負面影響的。
古忻明放下手裡的材料,微笑道:「田主任,從我個人來說是很信任唐書記的,我覺得其中應該有什麼誤會,當然。督察組的意見我們是很重視地,也會進行核實,而在調查結果出來以前。我不認為這件事有討論的必要。」
田慶斌有些失望,臉上卻是不動神色。說:「謝謝古書記的支援。」
古忻明呵呵一笑:「應該地應該的,不管事實是什麼,我們安東市委工作都有很大地失誤,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整頓盜版光碟市場,絕不允許它們死灰復燃。我會和分管文化的毛書記談談,力爭在最短時間內作出補救。」
齊茂林很快就從秘書小蔡那裡收到訊息,古忻明將事情壓了下來,齊茂林就是一驚,他是很相信古忻明的眼光的,既然古忻明將事情壓下來。那就說明古忻明認為這件事不會對唐逸造成太大地打擊。
但緊跟著,又收到另一條訊息,督察組與市文體局執法大隊聯合行動,對文化宮盜版市場採取了雷厲風行的行動,並且加大了罰款力度,不幾天,文化宮盜版市場已經被徹底摧毀。
緊接著毛海山就在文體局召開了文化戰線座談會。對現階段保護智慧財產權工作的經驗教訓進行總結討論。
參加會議的有分管文化的副書記毛海山。段副市長,文體局張局長。以及五名副局長,文體局各科室一把手,另外聯合督察組的三位組長也列席了會議。
會議開始,毛海山就對文體局地工作進行了嚴厲批評,更點名批評了張局長以及分管執法的廖局長,認為他們的工作存在著嚴重的失誤,對唐書記的意見歪曲理解,導致基層幹部職工人心惶惶,整頓盜版市場的工作全面停滯。毛海山傳達了安東市委的指示,對文體局局黨委通報批評一次,主要責任人張定昌,廖昌盛黨內警告處分。
在文體局地會議上為唐逸消除惡劣影響,但常委碰頭會上,氣氛可就略有不同,唐逸這些日子一直在延山洽談,金向陽則去省城開會,兩人都缺席了會議。
會議一開始,古忻明就言道他已經與唐逸取得聯絡,進行了電話溝通,對唐逸書記,他是完全支援地。
毛海山的發言卻是令這次常委會蒙上了不和諧地陰影:「我認為唐逸書記在這次事件的處理上是有些失誤的,首先就是不罰款的命令,雖然是經過文體局一些局領導誇大,但唐書記確實是說過這種話的,再一個保姆阻撓執法工作,影響也很惡劣,執法隊存在這樣那樣的問題,但有意見應該遵循正常渠道反映吧?怎麼可以橫加阻撓,打傷執法人員?」
很明顯,毛海山對唐逸插手他這一攤很**,更有相當的不滿。
毛海山接著又道:「還有一個問題,我們怎麼向省委交代,督察組下到市裡,卻看到盜版市場紅紅火火,就算這幾天我們進行了補救,但惡劣影響已經無法挽回,督察組是會如實向省委反應的,歸根結底,這也是因為唐逸書記而起。」
齊茂林喝著茶,暗歎一聲古書記手段高明,在外界盡力維護領導班子的團結,使得他與唐書記的分歧不會無限放大,而在真正有決定性的權力場合,卻是誇大唐逸的失誤,打壓唐逸的影響力。
古忻明擺擺手:「海山書記,文體局的工作確實存在嚴重失誤,就算唐書記不說,我也要說的,至於你的後一個問題,這就是咱們這次碰頭會討論的議題,但起因不在唐書記,問題還是在文體局內部。」
齊茂林聽了微微皺眉,難道毛海山的發言真的不是古忻明授意?而是他自己在冒怨氣?但不管怎麼都好,自己是不會再做出頭鳥的,拿起茶杯喝水,一言不發。
王小鳳眉頭緊鎖,碰頭會上毛海山帶著情緒抨擊唐逸幾句根本無關痛癢,唐逸的大麻煩是督察組的報告會怎麼寫,她與督察組的田主任談了一次,隱隱能感覺到田主任似乎對唐逸有些敵意。
大概古忻明也清晰的認識到這一點,自然不會在這件事上做什麼文章,只管在一旁看戲就是。
古忻明拿起茶杯喝了幾口水,提議道:「我的意見是,認真與督察組溝通,令他們看到我們補救的決心,亡羊補牢,為時未晚。」
王小鳳微微點頭,齊茂林自樂得看熱鬧,毛海山說了幾句過激話,也不過是表明一個姿態,令唐逸甚或古忻明王小鳳齊茂林等都知道,雖然自己風光不在,但自己管的那一攤還是不許任何人插手的。很大程度上他那份情緒是作樣子來的。訊號給出去,他當然不會再進一步作些惹惱唐逸的舉動。
新華酒店1107號房,三個組長卻是為了報告怎麼寫起了爭執,田慶斌認為應該按照最初調查結果來寫,因為那次的調查沒有行政干預,應該是最真實的。馬明宇同袁有才都不贊同,他倆的意見是督察組應該與安東市委的意見保持一致,調查組初次的調查結果,那些幹部職工反映的問題很大程度上帶有個人主觀情緒,而督察組的報告,最主要的一點就是保持客觀。
田慶斌看了袁有才一眼,原以為他會保持中立,而馬明宇畢竟是閒職,最後的報告還是會依自己的意見來,卻是想不到袁有才會明確表態反對自己。
田慶斌思索了一會兒,說:「那這樣吧,省委督查室的報告與文化廳的報告分開寫,求同存異,一起上報省委。」
馬明宇微微蹙眉,這個田主任,是鐵了心要捅唐主任一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