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逸沉吟了一下,道:「曾市長,咱們見面談吧。」第一次覺得有些棘手,幾個年輕人自然是很有些本事的,也很勇敢,滿腔熱忱地準備大幹一場,曾懷民的本意也是好的,但偏偏這個專案,實在是有問題,尤其是幾十萬資金開起的小工廠,防護措施和汙水處理就更不可能做得到位。
曾懷民就爽快的答應了,說:「那就新華酒店的休閒吧坐坐,我叫那幾個年輕人帶計劃書給你看?」
唐逸就說好。如非必要的工作聯絡,常委之間,私下是不大會見面地,能借機會和曾懷民坐坐也好。
下班前張震地電話又打了過來:「書記,晚上坐坐?」張震現在稱呼唐逸倒是和林國柱一樣,就用「書記」兩個字,讓人聽了很受用,而從張震嘴裡說出,又有些親近的意味。
唐逸笑著婉拒了他,張震是清楚自己和陳達和地關係的,怕是現在他心裡也有些沒底兒,不知道自己到底怎麼看待他,怎麼看待市局的工作。
新華酒店十一樓的小酒吧平時是不對外開放的,不過現在恰巧有省林業局下來的一個工作組住在十一樓,是以小酒吧裡倒也三三兩兩的坐了幾桌人。
十一樓的漂亮領班自然識得唐逸,滿臉甜笑的將唐逸引入酒吧,說:「曾市長等著您呢。」
角落的一張小圓桌旁,曾懷民對唐逸招招手,唐逸笑笑,就走過去坐下,酒吧的格調很雅緻,每張桌臺都是透明的玻璃圓桌,四張白色小沙發,盆栽綠色植物點綴在桌臺間,既有遮擋的意味,又透著清幽。
唐逸見只有曾懷民一個人,就問:「他們呢?」伸手和服務員要了杯茶。
曾懷民微笑道:「當然要先聽聽你的意見。」
唐逸知道,自己沒有一口答應,曾懷民自然就有了點譜,只是他大概也想不通吧,很有前途的一個專案,自己為什麼表現的不怎麼熱情,這和自己表現出的一貫風格不符,按他想,這樣的本土專案自己是會大力扶持的。
曾懷民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說:「幾個年輕人在等我電話。」
唐逸微微點頭,他知道,現在的自己隨隨便便一句話,一個決定,很可能就影響一個人,甚至一群人的前途,命運,和未來的生活,想來在安東某個角落,幾名志向遠大的年輕人正忐忑不安的守在電話旁,等著自己的決定。
唐逸輕輕嘆口氣說:「曾市長,這個專案我原則上是支援的,但一定要請環境保護局,勞動局,衛生局等相關單位的專家進行詳細的評估,只要他們的新廠房符合環保和衛生要求,我一定大力支援。」
曾懷民微微蹙眉,很多時候,這些單位就是卡某些專案的最好託詞。
唐逸從包裡拿出幾張紙,是關於鎘對人體危害的一些資料,這個年代找資料可真不方便,唐逸卻是叫林國柱去市圖書館翻查的,一下午才找到這麼一些。
曾懷民拿著資料看,但看得出,他並不怎麼信服,畢竟鎘鎳電池的危害到了新世紀的第七八個年頭才漸漸被重視,更別說環保意識剛剛興起的九十年代中期了。
唐逸也知道拿出這麼幾張紙根本說服不了曾懷民,很多企業其實本身都存在對人體的傷害,按照唐逸的邏輯不知道多少工廠要關門。
但安東臨江臨海,更有大片的蝦池,唐逸可不想等到鎘水流入蝦池使得蝦苗大量死亡的時候再來亡羊補牢。
曾懷民皺著眉頭,大概是在猜測唐逸不同意這個專案上馬的用意,許多很簡單的事,到了官場上,就變得複雜起來。
唐逸品了口茶,道:「曾市長,我大概估算了一下,鎘鎳電池廠是必須要有廢水處理設施以及對工人的安全防護設施的,沒有幾百萬,怕是搞不下來,幾十萬的小廠必然會對安東環境造成很大的汙染。」
曾懷民微微點頭:「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唐逸笑笑,拿起了茶杯,心知曾懷民未必真的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