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經略安東第五章招商引資
唐逸回到招待所房間時,樸中尉已經恢復了英姿颯爽的神態,見唐逸滿臉傷痕,一身泥土的進來,樸中尉就是一呆,急忙拿起紙巾過來幫唐逸擦拭面部,動作輕柔,令唐逸感覺不到一點疼痛。
「首長……」樸中尉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格守紀律沒有問出口,但無疑,看到唐逸現在的模樣她有些迷惑。
唐逸擺擺手,坐到了沙發上,剛想說話,樸中尉已經用清亮的聲音彙報剛才的反省:「首長,我知道我作的不夠好,但我會努力的!請首長放心!」
唐逸心裡嘆口氣,這是個正常女孩要將自己的第一次交給男人的心態嗎?這只不過是冷冰冰的政治任務,冰冷得令唐逸心顫。
唐逸看著這個明豔的女軍人,目光終於趨於柔和,輕輕拍了拍身邊的沙發:「坐。」
樸中尉慢慢走過來,坐到了唐逸身邊。
唐逸沉默了一會兒,卻實在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鼓勵她尋找自己的愛情?未免幼稚到可笑。告訴她光武的心意?那她恐怕第一時間就會上報給組織。面對這樣一個畸形教育的產物。唐逸真的不知道如何與她相處。
唐逸嘆口氣,「你……你……」你了半天卻說不出話,本來想問你快樂嗎?但看著樸中尉略帶紅暈的小臉,無疑,現在的她,心情不錯。
唐逸又摸出一根皺巴巴的煙,剛剛放在嘴邊,「叮」一聲,樸中尉已經點燃了火機,為他點菸。
唐逸默默的抽著煙,當菸蒂燃到手指的時候,樸中尉已經拿起菸灰缸,送到了唐逸面前。
唐逸無奈的笑笑,將菸蒂塞進了菸灰缸。
「首長。您睡吧,我在客廳,您需要我的話就叫我,我五點走,不會被人看到。」
唐逸輕聲道:「不睡了,你回去休息。我有點事需要想想。」
樸中尉起身,行了個軍禮,剛剛邁起軍步,唐逸就苦笑:「你能不能正常走路?表演歌舞時不是很好嗎?」樸中尉猶豫了一下,接受了唐逸的建議,收起軍姿,步履輕盈的走了出去。
唐逸一晚沒睡,一顆又一顆的吸菸。不知道在尋思什麼。
第二天一早,唐逸就和李光武告辭,說要回去匯同代表團,不再住在軍分割槽招待所。
李光武表示理解,親自開車送唐逸,林國柱和翻譯上了後面地吉普。
開著車,李光武看著副駕駛上一言不發的唐逸。笑了起來:「就算生氣也不該給我臉色看吧?真正該生氣的是我!」
唐逸輕嘆口氣:「我不是生氣,是太多事我想不通,太多事不明白。」李光武微微一笑:「那就不要想,順其自然,等你什麼事都能想明白的那天,你也就老嘍!」
唐逸輕輕點頭。
李光武又笑道:「和你說個高興事吧,樸中尉過幾天就會被授銜上尉,擔任軍政歌舞團顧問,再不用出場表演了。住房也分配了,如果她喜歡。天天在家裡待著也沒人能管到她。」
唐逸嘆口氣:「不寂寞嗎?」要一個十七歲的女孩每天守著空蕩蕩的房子,無疑是極為殘忍地。
李光武哈哈一笑:「現在就體恤起她了,好兆頭啊?怕她寂寞的話你就多來看看她嘛!」
唐逸點燃了一根菸,來了朝鮮,又重新染上了煙癮。
李光武看了看他臉色,漸漸收起笑容,正色道:「希望你不要看輕樸中尉,也不要看輕我們人民軍,是,這件事你可能理解不了。但我們人民軍沒那麼多烏煙瘴氣的內幕,而且我告訴你,我們大多數朝鮮女人思想很傳統,從一而終,比你們那個修正主義國家教育出的女人不知道可敬多少倍。尤其是樸中尉這樣的軍人。更不可能出現作風上的問題。」
唐逸苦笑,看了李光武一眼。有些無奈,很顯然他誤解了自己說的「寂寞」。
唐逸嘆口氣道:「我不是那個意思,總之我希望我不會影響到她的生活……」說著就住了嘴,自己已經很強勢地介入了她的生活,不影響她?好像在開玩笑。
李光武沉吟了一下,「那我適量給她這個顧問安排些工作,不讓她太清閒。」
唐逸微微點頭,吸了幾口煙,問道:「你們的米酒是用泉水釀造的吧,味道很好。」
李光武就有些自豪:「沒有工業汙染,我們境內可供釀酒的山泉很多的,妙香山上的妙香泉更是清甜可口,你們能吃到美國巧克力,法國蛋糕,可喝不到這裡地清泉,水,才是生命之源嘛!」
唐逸笑笑,就不再說。
回到安東的第二天,剛剛上班,林國柱就神秘兮兮進了唐逸辦公室,隨手關上了門。
唐逸微微蹙眉,說:「事無不可對人言,鬼鬼祟祟幹嘛?」
林國柱笑著說是是,卻湊到辦公桌前說:「書記,出大事兒了,李奇闖禍了。」似乎知道唐逸肯定訓斥自己,所以一口氣說完:「經貿委副主任程昆是我鐵哥們,他同我說,華潤公司準備撤離安東,這事兒李奇脫不了責任!」
唐逸擺擺手:「小道訊息!不要胡亂傳播!」
林國柱連聲說是,回了自己的秘書室。
唐逸就翻起了桌上厚厚的卷宗,果然,有關於華潤公司撤離安東的相關檔案,唐逸大體看了一下,起因是被華潤公司終止合同的二十幾名職工到到市政府信訪辦集體上訪。市信訪辦根據分口負責的原則,責成市經貿委處理,最後不知道怎麼搞的,上訪人員回去後就將華潤公司大小門上鎖,禁止公司人員出入廠區,並圍困公司經理和相關工作人員。封鎖華潤公司廠區長達3小時,華潤公司最終決定撤離安東,
華潤公司是生產車床零件的輕工企業。市裡扶持的重點企業之一,也是安東為數不多地幾家外企。
唐逸微微蹙眉,就拿起電話撥通了信訪辦,信訪辦馬主任可能最近被批的厲害,滿肚子苦水,聽唐逸和顏悅色問起。就委屈的道:「唐書記,我們信訪辦地工作難做啊,深了不行,淺了也不行,這一齣事就全是我們的責任,您是知道信訪原則的,分口負責,是經貿委信訪接待人員政治水平不夠。將矛盾鬧大,結果現在的爛攤子就推到了我們頭上。」
唐逸笑道:「我在省委時督查室民情科和信訪工作類似,你們的難處我也切身體會過,風箱裡的老鼠,兩頭受氣,但這也是革命分工嘛!信訪地工作就是調和矛盾,上為領導排憂解難。下為百姓奔走呼號,既要貫徹領導意志,又要體察百姓疾苦,不可能作得面面俱到,但只要問心無愧,就足矣。」
馬主任心暖暖地,大起知己之感,連聲謝謝唐書記的理解。
唐逸翻閱了一會兒檔案,想了想,就撥通了王小鳳的電話。
古忻明見到唐逸進自己辦公室。明顯有些詫異,隨即又熱情的親自給唐逸泡了杯茶,說:「怎麼樣?援朝工作辛苦吧?感覺累就休息幾天。」
唐逸笑道:「沒啥,不過是跑跑腿,古書記這總指揮才是真的累。」
古忻明哈哈一笑,就說:「要說你來安東,可一直就沒什麼消停,前幾天地電視紀錄片,你這經合區主任都沒機會露露臉,小鳳市長地意思是等你回來再拍攝專題。但我想,作戰就是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趁著經合區資金到位地東風。宣傳一定要跟上。這場仗咱們必須贏!」
唐逸笑著點點頭。說:「我就是來給古書記添彈藥地,商務局。經貿委等部門有一個招商會的計劃,你給過過目?」
說著就將幾頁檔案遞給了古忻明,古忻明拿起來仔細翻看著,微微點頭:「很不錯嘛,交州招商以前咱們也搞過幾次,效果不大,不過咱們有了經合區的優惠政策,這次招商很令人期待啊!」
唐逸喝了口茶,琢磨了一下,說道:「聽說華潤公司要撤資?」古忻明臉色就沉重起來,「是啊,我在盡力做工作,華潤撤資,對咱們安東負面影響很大啊!」
唐逸就說:「信訪辦調查過,經貿委信訪接待人員接待上訪職工時,李奇主任在場,他以此事不屬經貿委處理範圍為由將上訪人員支走。」雖然自己是聽得林國柱的小道訊息,但和古忻明談話,當然要放在信訪辦頭上,至於是不是馬主任和自己說的,古忻明是調查不清的,估計也不會進行什麼調查。
古忻明「哦?」了一聲,看了眼唐逸,皺眉說:「這個老馬,最喜歡推卸責任。」
唐逸就喝起了茶水,看來馬主任倒是和古忻明反映過這個問題,卻被古忻明壓了下來。
古忻明也拿起了茶杯,咕咚咕咚喝了幾口,問唐逸:「你是什麼意見?」
唐逸沉吟了一下道:「追究李奇地責任,平息華潤的怒氣。」
古忻明笑笑,又拿起了茶杯,唐逸繼續不動聲色的品茶。古忻明又放下茶杯:「那這樣,晚點咱們碰碰頭,聽聽大家的意見。」
唐逸微微點頭。
回到自己辦公室,唐逸就叫林國柱進來,問他:「經貿委程昆是你朋友?他的工作能力你瞭解多少?」
林國柱眼睛一亮,卻斟酌著問題,他知道,不管程昆是自己鐵哥們也好,兄弟也好,甚至就算是自己的親生老子,現在自己也必須極為客觀的回答,不然,只怕以後就再沒有機會在唐書記面前有這種發言的機會。
「他啊?怎麼說呢,小缺點不少,而且做事太追求完美,所以,束手束腳的,就好像圓規一樣。走了好長一段路,才發現自己還在原地踏步。」
唐逸被林國柱的比喻逗得一笑,擺擺手,繼續處理手上地檔案。
下午四點多,常委碰頭會在三樓的小會議室召開,橢圓形的會議桌。坐了三四個常委,唐逸進來地時候古忻明正慢條斯理喝著茶水,唐逸漸漸看出了門道,當古忻明猶豫的時候,他喝茶的頻率會更快一些,現在,他是有了決斷。
古忻明熱情的招呼唐逸坐到他的身邊,又說:「今天這個會不會花很長時間。主要就是討論華潤撤資的問題和相關責任人應該承擔地責任,大家暢所欲言,都談談自己地看法。」
唐逸掃視了一眼會場,市長王小鳳,副書記齊茂林,組織部長錢一鳴,加上自己和古忻明。一共是五個人,另一名副書記金向陽忙著接待記者,人在外地,沒有參加這次碰頭會。
沒人說話,幾位常委神態各異,齊茂林低著頭,不知道在尋思什麼,錢一鳴翻著手上的筆記本,王小鳳慢慢品茶。
古忻明也知道,這樣的議題不點名是沒人先說話的。就點了副書記齊茂林,請他先說,齊茂林撓著頭皮,慢吞吞地開了口,「華潤其實早就有撤資的想法,不然也不會無端端裁減員工,被裁減員工地過激行為不過是一個導火索,不是華潤撤資地主要原因,我地意見是: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隨他去吧,不能自亂陣腳。為了一個挽留不住地企業隨意對待下面的幹部,令人齒冷啊!」
古忻明就喝茶,不說話。
唐逸心裡笑了笑,皮球踢給了自己嗎?清了清嗓子。就說:「我有點不同意見。或許華潤早就有撤資的意圖,但我們自己的幹部不作為也是客觀存在的。我們公職人員,並不是說不犯錯誤就萬事大吉,我們一些公職人員往往在履行其職責過程中翫忽職守,沒有盡職盡責,致使公共財產、國家及人民的利益遭受重大損失地行為。由於其具有一定的隱蔽性,其危害性常常被低估或忽視。我認為,這種不作為的行為也是一種瀆職,而經貿委的同志的行為就是一種典型的不作為,甚至包括市公安局,為什麼三十個小時沒有任何公安執法人員趕到?當地派出所呢?這不是不作為是什麼?」說到後來唐逸嚴肅了起來,聲調也有些高亢。包括王小鳳,看向唐逸的目光中都有些詫異,唐逸卻不再說話,拿起茶杯喝水。
古忻明笑了起來:「唐逸書記這個提法好啊,不作為,很貼切,我覺得,我們今後考察干部,作為不作為也應該是其中的一個重要因素。」
古忻明的表態令齊茂林和錢一鳴都是一愣,唐逸也稍微有些意外,但他仍然不動聲色的飲茶。
古忻明又說:「我贊同唐逸書記地意見,李奇同志的任命還沒有公佈吧?」後一句是問組織部長錢一鳴。
錢一鳴點頭:「袁主任還在辦離休手續。」
古忻明就說:「那就擱下吧。」轉頭對王小鳳說:「小鳳市長,你說呢?」
王小鳳輕輕點頭。古忻明又說:「至於經貿委主任的人選,一鳴,你和小鳳市長再研究一下,這次的考察一定要詳細,要客觀!」
錢一鳴臉微微有些熱,點了點頭,又忍不住看了唐逸一眼。
唐逸知道,自己這一次卻是把組織部長和組織書記一起給得罪了,拿起茶杯喝茶,心裡慢慢思量著利弊得失。
古忻明又道:「鑑於有關人員在此事件中存在嚴重失職行為,在社會上造成了極壞的影響,我提議:紀委,市委督查室和市局督察部門成立聯合調查小組,對事件進行詳細調查,追究相關責任人的責任!」
王小鳳點頭:「我同意忻明同志的意見。」
一二把手都表了態,基調就算定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