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逸就哼了一聲:「你說呢,叫你作什麼都不聽,你說我生氣沒生氣?」
陳珂卻嘻嘻一笑:「沒生氣,那我就放心啦!」
唐逸愕然。
「哥,睡個好覺,一定要夢到我哦!」陳珂輕聲說完,掛了電話。唐逸琢磨了一下,這小丫頭大概看出來了,自己和她在一起時不開心也會扮作開心,反而是從來不會生氣發脾氣,聽到自己氣呼呼說話她就知道自己沒生氣。
唐逸躺進軟軟地床,輕輕嘆口氣,現在地日子很開心,但以後呢?拉過毛巾被蓋在身上,慢慢睡了過去。
一覺就睡到了晚上吃飯,還是寶兒叫醒他的,說叔叔身上臭臭地,不許再睡了!
唐逸聞著身上的酒味,自然訓斥了蘭姐幾句,「為啥不叫醒我?沒寶兒的話我豈不是要這樣睡一晚?」
蘭姐心下委屈,卻不敢頂撞,只有唯唯諾諾,心說我敢再去你房間嗎?你這個黑麵神不但平時霸道,就算作起那種事也那麼霸道,真是壞到家了。
唐逸就抱起寶兒一通「心肝寶貝」亂叫,說「我們寶兒最好,最乖」,寶兒歡喜的咯咯笑,蘭姐咬著紅唇低聲嘟囔著,被唐逸瞪了一眼,只好乖乖去放水。
週一剛剛上班,就接到組織部的通知,組織部將對督查室正處級以上幹部進行考察,唐逸當時就是一怔,他可是一點風也沒有收到,盤算了一下督查室這些正處和副廳,難道里面竟然有深藏不漏的人物,在督查室鍍金之後有了新的去向?
不過疑惑歸疑惑,唐逸卻是不動聲色的通知了督查室正科級以上幹部,依次去會議室談話,唐逸坐在辦公室裡,拿著筆寫檔案,心裡卻有些亂,畢竟自己督查室的幹部有變動,自己事先卻沒得到任何訊號,說明自己這一把手的工作並不到家。
「叮叮」辦公室門被敲響,高小蘭一擰門走了進來,她嬌笑道:「主任,你還真是穩坐釣魚臺啊?」
唐逸笑笑,放下筆。問:「有事兒?」
高小蘭回身關上了門,又幾步走到唐逸辦公桌前,神秘兮兮道:「主任,想不想知道組織部和人事處地那幫傢伙問了什麼?」
唐逸搖頭,說:「別傳播小道訊息!談話內容要保密你不知道嗎?」
高小蘭吐吐舌頭,說:「所以啊。我就講給你一個人聽。他們吧,主要是問了你,馬明宇,劉建國,李成柱的情況,而且呀,關於你的情況問的最多。」
「啊,不說了。我走了,剛問完我呢,被人看到不好。」高小蘭說完,就偷偷溜了出去。
唐逸笑笑,有時候不得不說,高小蘭別看是個女孩子家家的,對自己的幫助卻不小。
又回思著高小蘭地話。問自己的情況最多?恐怕是高小蘭自己的感覺,組織部考察的是誰呢?高小蘭提到地四個人中,自己和馬明宇是副廳,劉建國和李成柱是正處,組織部不可能是來考察自己的,至於馬明宇,已經即將退休,當然也排除在外,那考察地就是劉建國和李成柱其中之一,唐逸腦海裡飛快的過著這兩個人的檔案。一個是副主任,一個是正處級督查員,都是四十多歲年齡,工作踏踏實實,從來沒聽過他們上面有什麼人。
琢磨了一會兒,不得端倪,唐逸心裡嘆口氣,自己還是嫩啊,眼皮底下地幹部,卻是根本沒摸清人家地門路。
唐逸深信他們其中之一上面有人是有原因的。如果不是打通了天地線,提拔自己手下地幹部,組織部是不可能不和自己通風的,沒有自己地推薦,又沒有門路的話。人事處和組織部也不可能巴巴的來考察干部。
唐逸有些煩躁。就起身泡了杯茶,是小妹的那不知名白茶葉。聞著茶香,彷彿小妹就在身邊,唐逸心神漸漸鬆弛下來,一片寧靜。
自己不是什麼通天的大人物,不可能事事都逃不過自己的眼睛,更不是事事都在自己操控之中,而且隨著位子的升遷,以後這種情況會越來越多,畢竟院子越大,水就越深,不像在延山,隨便打聽打聽就知道所有人地底細,所以自己要作的就是淡然面對,面對不可預知的事物,自己只需冷眼旁觀就是。
唐逸心中祥和,慢慢品了口茶,隨即微微一笑。
當劉建國敲門說組織部和人事處的同志等著見您時,唐逸笑盈盈走出,劉建國一陣詫異,偷偷問唐逸:「主任,是你要升了嗎?」
唐逸笑著搖頭,心裡有了底,劉建國表情不似作偽,如果是他要升遷,這時候也沒必要和自己作偽,不然只會使得自己這個頂頭上司對他不滿,看來要得到提拔的是李主任。
二樓會議室,組織部和省委辦公廳人事處的幹部坐在橢圓會議桌的一側,唐逸坐到了另一側。
代表人事處的是副處長言維國,和唐逸很熟,言處長又介紹了組織部的同志,領頭的是組織部幹部二處地處長黃立本。
黃立本和言維國同唐逸握手寒暄後,談話的重點就集中在唐逸對馬明宇,劉建國和李成柱的看法上,唐逸當然充分的給予了他們肯定,大體介紹了他們的工作表現,談了幾件實事,都是他們工作比較出彩的事。
黃處長聽得連連點頭,最後就問:「唐主任,不知道你對自己的工作表現怎麼看?」
唐逸沉默了半晌,說:「問心無愧。」
言處長奇道:「這就完啦?」
黃處長合上筆記本,微微笑道:「好了,謝謝唐主任的配合。希望唐主任遵守組織原則,我們跟唐主任談的內容唐主任不要對外講。」組織部的人走後,督查室自然炸了鍋一樣,人人都在猜測到底是誰要動,要動去哪裡?更有好事者去人事處打聽,人家卻三緘其口。
高小蘭憤憤進了唐逸地辦公室,說:「這個言維國,我派嘉嘉過去打聽,他卻一點風不透,虧平時對嘉嘉那麼好呢,還想嘉嘉作他兒媳婦?我看他就是做夢,哼。」
唐逸笑道:「嘉嘉想嫁的話你能攔得住。快回去工作,再這樣我可批評你了,不就考察次幹部嗎?用得著整個督查室都人心惶惶嗎?」
高小蘭瞪大眼睛道:「主任,你說的輕巧,是組織部考察干部,不是人事處哦!幹部二處負責考察的物件你應該知道。地市領導班子和後備幹部呢!咱們省委大院的這些處幹廳幹,哪個不想被幹部二處考察?你可倒好,好像佛爺似地坐著,幹啥?我爸說你穩,我看啊,你是太穩了,都沒一丁點兒朝氣了!」
唐逸一蹙眉,高小蘭也意識到自己口氣太不尊重。有批評唐逸地嫌疑,吐吐舌頭,飛快的溜掉。
唐逸笑笑,不過想想高小蘭地話,也有些道理,在省委大院呆得越久,自己的性子越是沉穩。但銳氣,也在一點點消散,真不知道自己以後能主政一方時,是不是還有當初的熱血沸騰,是不是還能充滿幹勁的揮動手臂,大聲吶喊。
不過唐逸沒有後悔進入省委大院,官員就如同湯圓,講究外圓內方,自己的銳氣稜角磨上一磨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唐逸琢磨了一會兒,就打電話叫李成柱過自己辦公室一下。
李成拄高高瘦瘦的。戴著副眼鏡,有點學者地派頭,但他做事可不帶書生氣,很有些雷厲風行的架勢。唐逸一向覺得,對於一名政府官員,書卷氣是很有用的,書生氣卻有害。
唐逸請李成柱坐下,就嘮家常似的詢問他最近的工作生活,李成柱有些驚訝,但卻也有問必答。王鳳起被拿下後,督查室三名副主任關係很微妙,都急於在工作上表現自己,而李成柱也和平時表現的一樣,談起工作滔滔不絕。盡力在唐逸面前展露自己的工作能力。
唐逸心裡卻有些不快。不管怎麼說,我是你的頂頭上司。如果說開始你隱瞞還有情可原地話,現在組織部都已經談過話,你還是一點口風不露,未免對我有些不太尊重。
談了半個多小時,也不見李成柱將話題向組織部考察干部這件事上引,唐逸就笑著結束了談話。意想不到的電話,組織部辦公室來電,包部長有請。
唐逸當時就怔住,包衡?自己和他可從來沒接觸過,他這個省委常委,好端端見自己幹嘛?最近省委需要協調的檔案可沒有關於組織部的內容,何況就算有什麼交代給督查室抓的工作,也不用他親自向自己交代啊。
不解歸不解,唐逸還是趕忙將手頭的工作向幾位副主任交代了一聲,急匆匆趕往二號樓,黨群,宣傳等部門在二號樓辦公。
從外表看,包衡乾乾瘦瘦,頭髮花白,就好似尋常的農家老頭,但坐在他對面,很快就能感受到他帶給人地壓力,炯炯的目光時常緊緊注視著你,好似你的一切想法都在他面前無所遁形。
此刻,唐逸就坐在他面前,感受著他不怒而威的氣壓。
「唐逸同志,如果放你下去鍛鍊鍛鍊,例如去寧邊掛個副市長,怎麼樣?有沒有信心接受挑戰?」
包衡的第一句話就令唐逸驀然一驚,抬頭,卻見包衡一眨不眨的盯著自己。
「你一直就是省委重點考察的後備幹部,最近幹部處也對你的情況進行了細緻認真的考察,我仔細看過你的檔案,覺得你完全可以勝任組織交給你地任務,你怎麼想?」
唐逸有些措手不及,這個訊息來得太突然了,突然到自己根本沒有一點準備,寧邊作副市長?確實很不錯,自己在督查室還真的有些膩了,但,事情可是沒那麼簡單吧?寧邊,寧邊,是張省長在爭的位置?倔老頭賭氣下給了自己?省委大佬們這盤棋又是怎麼下的呢?自己可不能稀裡糊塗的就插進去,何況副市長不是常務的話,多半是進不了常委班子的,自己如果是正處的話,提個副市長自然是求之不得,就算是什麼渾水也就不用管,閉著眼睛衝進去就是,但自己已經是副廳,督查室一把手,去那兒作個權柄不重的副市長,而且是攪合進省委大佬的棋盤,實在有些得不償失。
包衡卻是翻著桌上地檔案,低沉有力的說著話,「你在招商引資上,目光很獨到,奇葩落戶省城就是你促成的吧,現在這個企業可是蒸蒸日上,霸佔我省國產飲料市場的健力寶已經被其搶去了很多份額,經貿委的專家分析過,明年這個時候,健力寶就會淡出我省市場,而我省地奇葩南下也不是問題!」
「延山,恩,延山,從南韓引資一個億,延山經濟騰飛地奠基人,唐逸啊,我看你在督查室真是英雄無用武之地,屈才了啊!」
這表揚可太重了,唐逸忙謙遜:「部長,我就是作好自己的本職工作而已。」
包衡微微一笑:「不驕不躁,不錯!聽說你對自己地工作總結就四個字?問心無愧?很好啊!這四個字看著簡單!又有幾個人能作到?」老頭語氣裡對唐逸越欣賞,唐逸心中越是暗暗叫苦,不得了啦,不會稀裡糊塗的就將我塞寧邊去吧,包部長,你可得手下留情啊!
「唐逸,不要有顧慮,我知道,你身份特殊,所以可能對工作調動顧慮就多了一些,但我可以用我的黨性保證,這次組織部對你的考察是完全公平公正的,沒有任何其它因素參雜在裡面,你自己也說過嘛,問心無愧!只要問心無愧,何必管他人目光?」
包衡可能看到唐逸面有難色,以為他有什麼顧慮,就下說辭說服唐逸,更用唐逸自己的話將了唐逸一軍。
唐逸很無奈,只好硬著頭皮表態:「部長,從我自己來說,我是認為我的能力還不足以進入一個重要工業城市的領導班子的,但我堅決服從組織的安排!」
包衡找自己談話,按照組織程式,那就應該是任命已經落實,就等公示後正式下文了。
包衡欣慰的笑了:「這才像話嘛!年青人就要勇於承擔重擔,不能畏畏縮縮的撂挑子,既然你自己同意,那我們部委會就作進一步的研究,當然,你也要有兩手準備,在沒有正式下文前要嚴格保密,我畢竟還是要尊重部委會的意見嘛!這次和你談話只是徵詢你本人的意見,並不是代表組織同你談話。」
唐逸可真的怔住了,原來還沒有正式決定呢,那包部長可不是壞了自己定的規矩?
包衡似乎知道他想什麼,哼了一聲:「難道你會找我跑官要官嗎?你情況特殊,我必須親自同你談談,」
唐逸微微一笑,這個倔強的老頭也有其可愛的一面嘛!不過既然事情還沒完全決定,那就說明自己還有轉機,還有迴旋的餘地。
唐逸出門前,包衡語重心長的道:「好好幹!別讓唐老失望!」
唐逸用力點點頭,對包衡,由衷的升起了好感。包衡是第一個明確提到自己身份的人,更不避忌提到老太爺,但他,才是真正看淡自己身份的人,在他眼裡,自己首先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幹部,其次才是德高望重的首長的嫡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