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督查室行走 第十四章 延山風雲(下)

重生之官道 錄事參軍 第2頁,共2頁

如今聽唐逸說話,孔書記微微點頭,這年輕人沉得住氣,是塊料子。

第二天,萬老闆就趕到了延山,隨行的還有那名曾經與鄭建軍有一夕之歡的按摩女,和他談話時孔書記,唐逸和黃處長都在座,唐逸和萬老闆握手時萬老闆微微用力,大笑道:「唐書記,咱們又見面了,真是山水有相逢啊。」

唐逸笑笑沒有說話,回到座上揉自己的手,黃處長就是一皺眉,畢竟唐逸清秀文雅,沒有利益衝突時,唐逸給人的第一印象是極好地,黃處長見老萬欺負唐逸手勁就有些不忿。

萬老闆渾不知自己給調查組的第一印象有多麼不佳,就開始在那裡絮絮叨叨的老生常談,說得都是上訴材料裡寫到的問題,黃處長打斷了他的話:「這些問題我們都知道,而且你措詞有些問題,什麼叫你覺得?你認為?你地話就是證據嗎?」

萬老闆滯了一下,說:「我帶了小翠來,要不你問問她?」

黃處長皺眉道:「車禍事發時小翠在場?」

萬老闆搖頭,黃處長就不再說話。萬老闆總算看出來了,調查組對自己很不感冒,看看那邊一臉平靜喝茶地唐逸,心裡就一陣悔,早知道會弄到這一步,老子還不如當初就作了你呢。

萬老闆猶豫好久,終於決定亮出底牌:「各位領導,我說延山公安系統有黑幕可不是我空口白話,我有兩個證人,就在事發當晚,接到公安局刑偵大隊楊隊的電話,要他倆去找鄭建軍同志地麻煩。」

一石激起千層浪,萬老闆這話一齣口,調查組就有人開始議論起來,黃處長卻不為所動,問道:「這兩名證人呢。你是怎麼認識的?」

萬老闆道:「在我延慶的娛樂城躲著呢,他倆吧。說實話就是地痞無賴,但認識我那娛樂城一個保安,遇到這種事,他倆不敢去做。又怕公安局那個楊隊報復,所以才躲到了延山,和保安提了提這個事兒,保安又告訴了我。」

黃處點頭:「那好,明天我們派人陪你將證人帶過來,我們調查組聽取下事情經過。」

萬老闆點頭,臨走前得意的看了唐逸一眼。挑釁的意味很足。唐逸品著茶,不知道在琢磨什麼。

第二天下午,兩個流裡流氣的青年就被帶到了縣委招待所,說的話和萬老闆如出一轍,一口咬定公安局楊隊給他們打過電話要他倆去找鄭建軍地麻煩,一名青年舔著臉賠笑道:「我們偷雞摸狗也做過,但殺人放火?我們可不是那塊料。」

調查組又通過郵電部門查詢了一名青年家的電話記錄,果然,有從公安局楊隊長辦公室打過去地電話。唐逸見了調查結果默然,看來萬老闆也早託關係查過記錄了,所以才這麼篤定,若不然,就憑這倆流子嘴上隨便這麼一說。根本就不足信。

唐逸心中漸漸有了脈絡。其實這種事交給軍子找人辦最穩妥,但陳達和卻是不讓軍子參與這種事。自然是怕出紕漏對不起自己,想到這兒唐逸嘆口氣,這個老陳,心思倒也細膩啊。

至於楊隊找得這兩個流子,想來在天上人間進入延山後,也認識了那邊的流氓保安,辦事前或許和他們喝了幾杯小酒,嘴又不嚴露了話風,被萬老闆知道,就給收買了過去。

只是鄭建軍被撞的真相卻仍是撲朔迷離,到底是被這兩個流氓得萬老闆授意下真的推進了車底,還是本來兩個流氓只是去套話,鄭建軍被撞只是巧合,卻被萬老闆用來做文章呢?

這問題大概只有鄭建軍醒來才能知道真相了,幸好,唐逸想要地並不是真相。

第二天晚上,唐逸剛剛在房間洗過澡準備就寢,屋外傳來急促的敲門聲,唐逸開門,卻見孔書記拿著一張白紙走進來,臉色很有些難看。

唐逸忙請他坐,給他泡茶,孔書記將手裡的紙張遞給唐逸,說:「看看,這是今天春城晚報的文章。」

唐逸接過,這是影印的報紙文章,文章題目就很醒目《觸目驚心》,文章裡,採用的均是匿名方式,採訪了某位知情人講述的某縣公安局襲擊省委調查組領導幹部地秘聞,雖然最後記者宣告真相正在調查中,而文章欄目也是《八面來風》,屬於百家爭鳴,較不得真地欄目,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篇文章講的是哪裡,是什麼事兒。

孔書記就問唐逸:「有什麼感想?「

唐逸蹙眉:「我看這個知情人很像萬老闆的口吻嘛!「

孔書記就冷笑起來:「有錢的老闆啊,這樣給我們施壓,很有先鋒意識嘛!前陣子省委下的文,提倡新聞自由,放鬆稽核機制,他就給用上了,很好啊!」

唐逸默默不語,隨手拿起了茶杯。

因為春城晚飯的隱晦報道,調查組的工作暫時陷入停滯狀態,因為晚報雖然不是黨報,影響力卻很大,省委領導大多都在看,調查組就在等省委和省紀委的調子。

幾天後,唐逸慢慢接到了省裡的反饋,據說劉書記發了火,批評了省紀委地工作,聽到這個訊息後,唐逸微笑。

一切都在朝唐逸預料的方向發展,果然,孔書記接連幾天都黑著臉,想來就是受到了上層的批評,當然,唐逸也接到了高於真的電話,高於真雖然礙於情面不好和唐逸疾言厲色,卻也對唐逸鄭重的說,儘快將事情妥善處理。

調查組一時間氣氛一變,思路竟然高度團結起來,晚上開了個短會統一思想,孔書記要求大家放下包袱,一定要秉公辦事,不能迫於外界地壓力就草率下結論。

第二天,萬老闆幾個人又被挨個叫來談話,第一個就是叫進來地萬老闆,萬老闆畢竟是老油條。一進來就發現氣氛不對,上次談話雖說調查組也沒人給自己好臉。但可不像現在凝重。

黃處長禮貌的請萬老闆坐,說:「我們就是有些問題需要核實,不必緊張。」

於是,一名紀委幹部就開始問話。萬老闆一句句回答著,還是那些陳詞濫調,黃處長又一次打斷了他地話:「萬老闆,我有一點不明白,你那些照片是怎麼來的?偷*拍?」

對這點兒萬老闆早就有準備,就呵呵笑著說:「是鄭建軍同志自己拍的,有一些留給了小翠。所以我才能拿到。」

黃處長說:「也就是說。這並不是延山縣公安局突擊檢查你的娛樂城的當天,你自己拍攝地,而是那名叫小翠的女孩兒後來交給你地,你也就不能完全確定時間,只是小翠一個人的說法。她說是突擊檢查那一天和鄭建軍的合影。」

萬老闆一愣,卻也只有點頭。

黃處長說:「我知道了。」

當那兩個流氓進來的時候,黃處長就是一拍桌子,厲聲道:「蹲下!」兩個流子嚇得腿一軟,乖乖蹲到了牆角。

黃處長就回頭皺眉道:「這這麼兩個人物地話也能成為證供?」

調查組和楊隊也談過了話。楊隊應對非常合體,說認識這兩個人,兩人都有前科,而且都被楊隊親手抓進去過,是重點管教物件。當天楊隊確實給他們打過電話。卻是想通知他們第二天來提供一樁偷竊案的線索,楊隊還有當天下午關於偵破一宗偷竊案的會議記錄。記錄上果然有幹警提議同這兩個流子瞭解些有用的資訊。

黃處長回頭很嚴厲的道:「萬大年已經將一切都交代清楚了,你們兩個誣陷公安執法人員,知道要判多少年嗎?」

孔書記一皺眉,卻也沒有說話。

兩個流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不知所措,他倆見到普通幹警都腳軟呢,更別說見到了省廳的大幹部,上一次談話調查組和顏悅色兩人沒覺出啥來,現在被黃處長黑著臉一嚇,可馬上就慌了神。

黃處長又說:「好啦,你們出去吧。」對旁邊一名省公安廳的幹警道:「帶羈押室等候處理。兩個流子都有些傻眼,長頭髮那個小心翼翼問:「領導,萬老闆是咋說地?」

黃處長道:「我用跟你們交代嗎?」

兩個流子不傻,知道黃處長很可能是虛張聲勢,但兩人被萬老闆收買只是作為證人,當時萬老闆滿嘴打保票,說事情過去後別說楊隊,就是陳達和也得下馬,兩人又知道萬老闆在延慶能量很大,一來得罪不起,二來鳥為食亡,這才戰戰兢兢答應了做證人。

不想風雲突變,明顯省裡地這些大人物要拿萬老闆開刀,就算是詐唬,兩個流子可也嚇破了膽,長髮青年搶著道:「領導,我倆冤枉啊,我們是接到了楊隊的電話……」剛想接著說楊隊的意思是盤盤誰的底兒,唐逸就插了話:「楊隊長叫你們去殺人了?」

兩流子慌亂的搖頭,陪笑說:「那怎麼可能,我們倆也不是這塊料兒啊,就算楊隊想幹掉誰,也不會找我們哥倆兒啊……

「別胡說!」黃處長又瞪起了眼睛:「也就是說,楊隊只是叫你倆協助調查一宗盜竊案,你們為什麼誣陷楊隊找你倆去找人麻煩,甚至暗示殺人?」

兩個流子都愣了一下,盜竊案?但這時候還不政府咋說咋是,忙點頭說:「是啊,是萬老闆每人給了我們兩千塊錢,讓我們出來作證。」

那邊記錄員唰唰的記著,黃處長又問了兩個流子幾個問題,然後叫他倆簽字按手印。

接下來,就是叫小翠的那個按摩女,黃處長第一句話就是:「你說照片是公安局突擊檢查那一天你和鄭建軍照得,分明是撒謊,你倒說說看,那天拍的照片,就算相機被鄭建軍藏了起來,沒被公安人員沒收,甚或後來公安人員還給了他吧,他又怎麼會有心情再送你照片,照片沖印要幾天的時間。而第三天,他應該就接到督查室通知。等待調查了吧。」回頭問唐逸:「是吧唐主任。」唐逸點頭。

黃處長就轉頭對小翠冷笑:「你倒和我說說看,一個即將接受調查地幹部,還有心情將照片送給罪魁禍首?他對你倒是蠻有情義啊!」

小翠臉色蒼白,黃處長又說:「我們檢查了鄭建軍同志的房間。根本沒發現相機,膠片或者沖洗裝置,難道這種照片他會拿出去洗?你告訴我,這照片他是怎麼洗出來的,相機又在哪

小翠一個勁搖頭,無力的重複:「我不知道……我,我不知道……」

黃處長合上面前的筆記本。說:「好吧。你可以走了,不過我們正在調查萬大年,你知道作偽證誣陷領導幹部是什麼罪行嗎?」

小翠想站起來,卻彷彿全身無力,終於,她猶豫著說:「我,照片是萬老闆以前偷*拍地,我,我早就和他好上了。不過,不過我沒撒謊啊,公安局地人檢查那天他,他真跟我在一起,也被帶進了公安局……」

黃處長點點頭。示意女幹警將她帶出去。

小翠向外走了兩步。突然回頭說:「我,我要立功贖罪。」

得黃處長眼色。女幹警又將小翠按回了椅子,小翠猶豫了一會兒,說:「我,我聽說鄭大哥承認自己的錯誤也是,也是被萬老闆逼得,他用照片要挾鄭大哥,其實,鄭大哥,鄭大哥是個好人,他對我一直都挺好地,我,我也想不到會變成這樣……嗚嗚嗚嗚」說著臉埋在雙手裡痛哭起來。

唐逸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事情似乎可以塵埃落定了,卻是比自己預期的還要好。

春城晚報那篇文章自然是唐逸通過軍子找記者寫的,當然,劉書記發了雷霆之怒後,現在那名記者已經被開除,當然,他拿到的錢足以彌補帶來地損失。

唐逸深知,現在的大環境下,輿論的壓力,永遠不可能帶來真相,反而會使真相被更深的掩埋,劉書記是發火了,但下面做事的人卻知道,如何消除輿論帶來的負面影響,那就是錯了也要給它扭正,黑的也要給它漂白,這,才是對付上層和輿論地不二法訣。其實,如果是錯綜複雜地案子,這也是上層希望見到的,畢竟,牽涉到政府形象問題,曠日持久的不予解決才會令人寢食難安。

相反,如果真的按媒體報紙所言揪出一大串官員或者負面事件,到底是媒體輿論領導黨,還是黨引導輿論媒體?這個問題,似乎簡單到不需要考慮。

三人領導小組在孔書記房間為整個調查下了結論,基本可以確定大部分事實都是萬大年自編自導,其目的就是打擊報復,發洩對公安局掃黃打非運動的不滿,用心極為歹毒,影響極為惡劣。

至於延山縣公安局,基本無過錯,是萬大年打擊報復進行的誣陷。

鄭建軍,是萬大年腐蝕拉攏幹部的犧牲品,萬大年為了維護其**色*情場所的經營,刻意拉攏腐蝕督察組幹部,其用心極為險惡,更用拍裸照地方式脅迫黨的幹部,這是對黨和政府肆意的挑釁。

如果擱過去,萬大年只怕已經被扣上了現行反革命的帽子。

萬大年很快被調查組監控,日以繼夜的疲勞轟炸,萬大年翻來覆去卻總是你們冤枉我,但唐逸看得出,他眼中地神色越來越絕望,直到有一天唐逸和黃處長又一次找他非正式談話,就是不作筆錄地那種談話。

萬大年被羈押在縣委招待所,也是三樓,單人間,環境很不錯。看到唐逸萬大年眼中就射出怨毒的目光:「我知道,是你在背後搞我!」

唐逸對黃處長無奈地搖搖頭,黃處長也是好笑,這人,明明是我抽絲剝繭一點點發現的疑點,你也能賴別人頭上,真是無藥可救了。

黃處長又循例問他套話,萬大年卻理也不理。

唐逸笑著遞給他手機,說:「給你個機會吧,打電話試試看,有沒人會理你。」

黃處長愕然,卻也不好阻攔。

萬大年卻是不接,唐逸笑道:「你的天上人間娛樂公司已經因為涉嫌賣**被查封,我看你也沒什麼人可以聯絡了。」

萬大年聽了臉色蒼白,唐逸過去開啟了電視,午間延慶新聞,果然有天上人間被查封的片段,聽著女播音員清脆的話語「市公安局,文化局聯合行動,一舉摧毀了本市最大的賣**集團……」萬大年頹然長嘆一聲,慢慢靠在了椅背上,喃喃道:「我就知道會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