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督查室行走第十四章延山風雲(下)
幾天後,馬專員從延山打來了電話,情緒有些不好:「鄭建軍這個傢伙,真是不爭氣,原來他真的去了娛樂城享受特殊服務,自己剛剛承認了。」
鄭建軍就是在延山天上人間被公安機關捉個現形的副處級督察專員。
唐逸微微一怔,他知道這件事確實屬實,而且也知道鄭建軍會出現在延山天上人間應該是姓萬的為了和督察組拉關係不知道通過什麼途徑認識了他,又為他提供情色服務,但如果能遮掩過去,唐逸還是覺得保一保他的好,畢竟事關督查室的面子,唐逸準備事情平息後再找個由頭將他調離督查室,卻沒想到陳達和那裡應付了過去,他自己卻承認下來,按理說不應該,老萬那兒再怎麼收買他,也不可能拿出的利益會令他可以放棄大好的前途。
唐逸不知道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但馬上知道陳達和會面對多大的壓力,雖然他肯定已經安排好,會有人幫他頂黑鍋,但負面影響卻是不可避免的,何況,替罪羊那裡又會不會出問題?
現在鄭建軍交代問題的資訊陳達和應該還不知道,馬專員是第一時間通知了自己,怎麼走下面的棋呢。
唐逸沉吟了一會兒,撥通了陳達和的電話,略微露了點口風,陳達和心領神會,也沒有多說,就掛了電話。
晚上,唐逸回了家,逗弄了一會兒寶兒,拽著寶兒不許她去寫作業,急得寶兒張開小嘴咬唐逸,兩排小牙倒咬得唐逸疼的叫了一聲,蘭姐心裡解恨,面上還裝模作樣罵寶兒,寶兒卻是馬上捧著唐逸的手幫他吹氣。
唐逸就笑。唐逸答應了寶兒如果這次她期末考試不再是班級後十名,就帶她去美國玩兒。寶兒開始也不大明白。但在學校的時候,和同學間談論暑假會怎麼過,就隨便提了一嘴:「叔叔說我考得好就帶我去美國旅遊呢。」惹得同學驚詫,一些家庭比較好。懂得的多一些的小朋友羨慕的不得了,每天都唧唧喳喳圍在寶兒身邊,寶兒這才知道原來能去美國玩兒這麼了不起,而寶兒的好朋友們現在最喜歡聽的就是寶兒講地那些新鮮事,例如在福樓吃西餐啊,看各種動畫片錄影啊,寶兒儼然是二年級三班的小公主。
寶兒知道去美國是多麼了不起地事後。這才開始發奮用功。要擱以前,唐逸拽著她不許她去寫作業她肯定賴在唐逸懷裡不動了。
「叔叔,那我陪你玩吧,我不去美國了。」寶兒吹著唐逸的手就貓兒似的依偎在了唐逸懷裡,唐逸一陣好笑,卻也摸摸她小腦袋,說:「去寫作業吧,叔叔逗你呢。」
寶兒這才歡喜的進屋去寫作業,看她婀娜多姿地健康成長。是唐逸現在的精神寄託。
蘭姐幫唐逸削水果,見唐逸有些疲憊的揉太陽穴,就問:「唐書記,要不要我幫你作個頭部按摩?」
唐逸搖搖頭,他是心有些累。卻不是身體上的按摩能緩解的。
手機突然急促的響起來。唐逸接過電話,馬專員有些焦急的聲音傳來:「唐書記。出事啦,鄭建軍被車撞了,傷勢很嚴重,現在還在醫院緊急搶救呢!」
唐逸一驚,猛地坐直了身子:「到底是怎麼回事?是人為還是不小心?」因為涉及萬老闆,他第一個念頭就是沒這麼巧地事兒。
馬專員說:「現在還不知道,但剛剛要開始對延山公安局地調查,鄭建軍就出了事,很蹊蹺啊,不過我想是巧合吧?畢竟公安局就算真的徇私,也不至於為了丁點事兒鬧到這個地步,但是紀檢的同志卻認為有內幕,要一查到底。」
唐逸微愕,是啊,自己想到的是老萬,別人卻會將矛頭對準延山縣局呢。
掛了電話,唐逸靠在沙發上,拿起電話想撥給陳達和,卻又停了手,如果真出了人命,而又和陳達和有關,怕是以後他的通話記錄會被查詢。
琢磨了一下,起身下樓,不管怎麼說,也要聽聽陳達和的解釋,自己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走。
開車過了幾個路口,才找了家公用電話亭去打電話,雖說自己以前也有和陳達和通話,而且出了人命省城馬上又有電話打給他會使得人們猜疑自己,但也沒辦法,自己現在必須和陳達和溝通,誰會知道一丁點兒小事越鬧越大。
陳達和接了電話,聽到唐逸的聲音,就說:「我正琢磨要不要和你通話呢,孃的,這是什麼事兒啊!」
唐逸心裡一沉:「鄭建軍的事和你有關?」
陳達和聲音有些懊惱:「我也不知道,不過剛剛我是找了兩個兔崽子去和鄭建軍套話,鄭建軍這幾天經常去夜朦朧喝酒,我是叫那兩個兔崽子找機會和他攀攀交情,將他灌多了套話,媽地,我就是想搞搞,弄明白姓鄭的怎麼那麼聽老萬的話,誰知道就出了這麼個事兒,兩個小兔崽子也不見了,媽的不是他倆失手乾的吧?」
唐逸皺眉,這不是胡鬧嗎,不過想想也不怨陳達和,畢竟他在縣上橫行慣了,吃了鱉就像找撥回來,自己又何嘗不想知道老萬鉗制鄭建軍地手段?但現在紀委還在調查中,雖然鄭建軍這個不算什麼大錯誤,也不會有什麼監控控制,但現在就接觸鄭建軍實在有些不明智。
聽唐逸半晌不說話,陳達和以為唐逸不相信他,大聲道:「唐書記,我可真沒有那麼混賬,多大點事兒啊?我會至於找人對付國家幹部?就算公安系統徇私放掉了他,也是楊隊他們地事兒,我可一點腥沾不上。」
唐逸笑笑;「我當然相信你,急啥,跟個炮筒子似的。」
陳達和呵呵笑了起來:「放心吧,沒事地,就算是那倆兔崽子乾的,我也有辦法脫身,倒是你。這段時間注意些。」
唐逸微微點頭,掛了電話。
回了家。就聽蘭姐說李嬸明天去老鄰居那裡串門,唐逸知道李嬸住這裡沒人聊天有些悶,微微點頭,吩咐蘭姐出去買些水果給李嬸拿上。蘭姐當然是麻利的答應,她最喜歡幫唐逸跑腿,每次都能密下十塊二十塊的不等,取決於買得東西貴重與否,看著蘭姐扭搭著柔軟的小腰肢,邁著小高跟鞋蹬蹬蹬走出去,唐逸就一陣好笑。就那麼愛美嗎?大晚上也不怕摔個好歹。
第二天上班。唐逸就覺得督查室的氣氛不對,人人臉上都有些異樣,唐逸知道,定是鄭建軍被車撞地訊息已經被訊息靈通人士得知進行了傳播,唐逸也沒有多說,只是靜靜等著馬專員的資訊,現在,陳達和完全處於被動,但。天上人間和延山,陳達和糾葛在一起地亂麻,自己想完全置身事外,就必須要幫陳達和扭轉這個局面,而且從私人感情上。唐逸也不可能不幫陳達和一把。只是怎麼幫?唐逸卻是心裡一點譜也沒有。
中午回到家,卻發現來了一位小客人。是寶兒的同學,一個漂亮的小女孩,就是衣服有些破舊,雖然還不至於打補丁,但綠色的小軍裝,胳膊肘和膝蓋都磨得起了線,和時下小公主們色彩斑斕地裙子比起來,就好像不屬於這個時代。
不過小女孩兒穿得樸素,卻是很乾淨,小綠軍裝穿在身上,透著一股機靈勁兒,挺招人喜歡的。
小女孩兒有些怕生,見到唐逸也不知道說話,坐到餐桌上,唐逸就笑著問寶兒:「這是誰呀?我們寶兒的好朋友?」
寶兒恩了一聲,說:「是我同桌,叫小雨。」
唐逸見小雨怯怯的也不敢跟自己說話,就問她:「寶兒是不是很淘氣,老欺負你吧?」
小雨搖搖頭,結結巴巴說:「沒,沒有,寶兒最好啦,有人欺負我,寶兒就幫我打他們。」
寶兒噓了一聲,伸出小手去捂小雨的嘴,就怕唐逸覺得自己不乖。
唐逸卻是哈哈一笑,想起了寶兒上次說幫同桌打哭兩個男同學的事,原來是為了新交的朋友。
蘭姐將一道道精美地菜餚端上桌,看著滿桌子菜,小雨嚥了口口水,蘭姐就說:「你們先吃吧,寶兒,幫你朋友夾菜。」唐逸笑著搖搖頭,蘭姐倒是知道有這麼個小客人,加什麼菜自己也沒意見,藉機會解解饞,又哪是真心招待這小姑娘了,當然,或許也有那麼一丁點喜歡這小姑娘地原因,但只能是一丁點。
蘭姐最後端著清蒸黃花魚從廚房出來,放上桌,然後幫幾個人盛飯,嘴上和唐逸解釋:「我今天去接寶兒的時候就見到小雨一個人在教室啃冷饅頭呢,寶兒說過好幾次請她吃飯,以前我沒見過小雨,就沒同意,沒想到真是個怪可憐見的孩子,家裡條件不好,捨不得坐公交,中午經常不回家的,又交不起學校的午餐費,只好自己帶些饅頭啥的吃。」
唐逸「哦」了一聲,「那以後中午就接來咱家吃吧。」
蘭姐點頭,拿過一個小碟,用衛生筷剔魚骨,嘴裡說:「今天我打車回來的呢,照顧兩個孩子,坐公交怕看不過來。」搬新家後,卻是不能走著接送了,每天蘭姐只好坐起了公交。
唐逸無語,看了蘭姐幾眼,說:「那你以後打車吧,錢我出,你這心機可夠深的,現在都學會拿寶兒的小朋友說事兒了,懶就是懶,找那麼些藉口幹嘛?你累不累你?」
蘭姐咯咯一笑,絲毫不在意唐逸地奚落,將碟子裡剔去魚骨的魚肉送到了唐逸面前:「給,沒刺了,看你一直不喜歡吃魚,是懶得弄魚刺吧?」
唐逸嘆口氣,也沒有推拒,不過指了指寶兒和小雨:「她們這麼小,你就不怕她們吃魚噎住啊?」
本來蘭姐送出小馬屁是為了唐逸兌現允許自己打車的承諾,卻不想從這兒以後,倒成了規矩,每次桌上有魚的時候她都要先忙活著幫唐逸和寶兒摘魚刺,將蘭姐氣得銀牙咬碎,這還是李嬸心腸好,也不喜歡被人伺候。才免了她同時幫一家老小去刺之苦。
寶兒也不幫小雨夾菜,而且振振有詞的和小雨說:「自己地事自己作。吃不飽就餓著!」唐逸微笑,看來寶兒和小雨交朋友可不是同情憐憫她,這點令唐逸最開心,如果是基於同情憐憫地友情。最後是不會長久的,等兩個孩子長大了,如果小雨心眼小一些,只怕還會從心裡記恨嫉妒寶兒。
吃著飯,小雨就漸漸活潑起來,或許是因為唐逸吧,和蘭姐不同。他和小雨說話從不夾雜任何同情地口吻。很自然的問她地生活和學習,說:「家庭困難不要緊,能不能有出息是看你自己的努力,現在對你和寶兒來說,就是要努力學習,更好地為建設國家出力的同時,也比大多數人生活的好。」他不忌諱和小孩子說這些,倒是覺得整天和小孩子說努力學習建設四化也太讓人沒動力,健康世界觀的形成不見得就是從不和小孩子說物質地享受。
小雨怔怔看著唐逸。比劃了個手勢,說:「叔叔,我好好學習的話也會有這麼大的房子住嗎?」
唐逸笑笑:「是啊,比叔叔還要住得好呢,而且還可以幫助很多的人。你說好不好?」
小雨拍手說好。唐逸又笑道:「寶兒要老是這個成績,將來就要作乞丐嘍。端著小飯碗去和你討飯!」
寶兒撅起了小嘴兒,說:「我比小雨學習好呢。」
唐逸差點沒暈過去,潛意識裡,條件不好的家庭出來的孩子學習成績都差不了,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嘛,懂事早,學習就不會太差,但這一客觀規律和寶兒沾上邊兒,卻是行不通了。
唐逸只有苦笑道:「那你們兩個一起努力吧。」
就在聯合調查組等待縣公安局對鄭建軍被撞一案地調查結果時,省紀委接到了重料,延慶天上人間地萬老闆提供出十幾張照片,就是鄭建軍和娛樂城小姐歡好的照片,還有該小姐提供的口頭證明,證實鄭建軍當天就在延山天上人間,而萬老闆據此揭露延山公安局有黑幕,為了掩蓋事實他們已經瘋狂到襲擊國家幹部殺人滅口,其行為已經瘋狂到喪心病狂。
省紀委震動,更引起了省委高層的關注,於是第二天,唐逸就接到了紀委副書記孔祥恩的電話,在進行了溝通後紀委向省委打了份報告,建議成立省紀委,省委督查室和省公安廳聯合調查組,徹底查清楚撲朔迷離的延山事件。
省委批示後,由省紀委副書記孔祥恩,省委督查室主任唐逸和公安廳監察處處長黃昊天領導的聯合調查組成立,奔赴延山展開調查。
唐逸去延山前,在辦公室收拾檔案時,卻意外的接到了蕭日的電話,蕭日關切地話語令唐逸一陣心暖:「小傢伙,沒事吧?」
唐逸和蕭日是一種「君子之交淡如水」的狀態,平日也不怎麼見面,過年也只是互相打個電話問候一聲,似乎兩人有了一種奇怪的默契,少見面,但對對方的關注卻是很不少的。
唐逸笑著說沒事。
蕭日道:「遇到溝溝坎坎是好事,你這一路順風順水,卻是太順了一點兒,何況,現在遇到地只是小難題。」
唐逸恩了一聲,說:「放心,沒事。」
掛了電話,唐逸卻覺得腦筋異常地清晰,或許有時候,朋友一句淡淡的關心卻能帶給人最原始地動力吧。
唐逸坐在椅子上,開始思考整件事,不消說,萬老闆是狗急跳牆了,一身匪氣的他動了血性,竟是要趁機將陳達和一打到底,這種瘋狂的舉動,未必得到了市委胡書記和延山縣委書記王濤的默許,但既然萬老闆發瘋,他們藉機會落井下石是避免不了的,不過想來這次不管成敗如何,他們也會拋棄萬老闆,這樣的商人,誰敢和他綁在一起?除非萬老闆已經極快的將雙方的利益糾纏在了一起。
萬老闆再精明,終究是江湖人物。好吧,你要火燒陳達和,我就給你加把火。
唐逸漸漸有了主意。
再次來到延山,唐逸感慨良多。調查組住進了縣委招待所,縣委招待所有兩棟摟。其中一棟三層樓是留給政府部門專用的,現在整個三層,除了調查組別人禁止入住。
調查組的工作首先就是調查鄭建軍是怎麼被撞的,肇事司機已經被延山公安局監控。當然,調查組又重新進行了審訊,結果和延山公安機關的筆錄基本一致,鄭建軍是突然間衝出馬路地,肇事司機沒注意到有沒有人從背後推他,調查了肇事司機的背景,很簡單。某個工廠地貨運司機。沒有什麼問題。
鄭建軍還在昏迷中,胃部也發現了大量酒精,手術後還不得不進行了洗胃,身上並沒有被毆打的痕跡。
於是在看過一系列調查報告後,三人領導小組在孔書記的房間開了個碰頭會,公安廳黃處長首先談了自己的看法:「我覺得吧,這件事意外地可能性最大,按常理推測,鄭建軍同志情緒低落。借酒澆愁是很正常的反應,飲酒過量導致了這次意外。當然,延山公安局徇私隱瞞鄭建軍同志嫖娼一事是基本成立的,應該嚴肅查處。」
孔祥恩微微點頭,就問唐逸:「唐主任。你怎麼看?」
唐逸拿著茶杯。沉吟著,最後緩緩道:「我覺得。結論不能下太早,等過兩天見過萬大年,聽聽他的說法,咱們才能有一個更清晰的脈絡,畢竟他表面上是唯一的知情者。」
孔祥恩深深看了唐逸一眼,說:「那好,就等咱們見過這位延慶的風雲人物萬老闆再下結論。」
他地話裡流露出一絲不滿,也難怪,紀委主導地第一個調查組來調查,結果被調查干部險些鬧出人命,令他這主管書記大為面上無光,偏偏這個老萬還在加火,本來一件很小的事卻使得紀委不得不用高規格對待,紀委副書記下縣,高射炮打蚊子,倒顯得紀委無人可用一樣。
孔祥恩是知道老萬和唐逸有些不對盤的,唐逸來省委前老萬可是投材料檢舉過唐逸和延山公安局,當時措詞很激烈,如果唐逸認真計較的話告他誣陷都可以,想不到不到一年,他又跳了出來,也使得孔書記對老萬有些反感,對他的所謂黑幕從心裡就持懷疑態度。但據說張省長好像關注了這件事,孔祥恩只有親自帶隊,當成大事來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