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縱橫縣府第五十四章民變(下)
第二天一早,唐逸就在阿鳳嫂的陪同下來到了那死去女人的孃家,老兩口都是五十多歲,但面相蒼老的好似七老八十,他們只有那一個女兒,唐逸本以為很容易做通工作,但唐逸剛剛提起他們可以用法律武器為女兒討回公道的話題,老人就急了眼,罵道:「丟人現眼的東西,死了活該!我們老石家沒她這種閨女。」
碰了一鼻子灰,出了院子,卻見門口一青年滿臉冷笑,轉身離開。
唐逸皺眉道:「是不是石大川派來監視的,所以兩位老人不敢說心裡話。」
阿鳳嫂搖頭道:「石頭是照顧兩位老人生活的,小霞這一去,丟下孤零零兩個老人,石大川就安排石頭伺候他倆,這也是石門村的傳統,沒有子嗣的老人都能得到善終。」
唐逸輕輕點頭,也難怪石門村鐵板一塊了,它的這些老規矩還是很得人心的,就算黨領導下的村子,那些孤寡老人能最終進入養老院的也極少,雖然有五保戶政策,但山村裡,實際上五保戶的生活是極其艱難的。
結束在石門村的調研已經幾天了,唐逸每天還是在思索石門村的問題,該怎麼引導村民走出去,見識更廣闊的世界呢?。
直接動石大川?無疑是一柄雙刃劍,操作的不好,同樣會將自己割得血淋淋。老陶也關心了一下唐逸的調研工作,雖然看不出他有什麼幸災樂禍的表現,但唐逸知道,老狐狸肯定心裡笑翻了天,覺得自己還是太年青,急功近利。偏偏要去碰幾十年的頑疾,結果鬧了個無趣。
唐逸倒不在乎陶書記的想法,但想起石門村那貧苦的生活。心裡實在有些不是滋味兒。這些天甚至下令蘭姐每天作玉米餑餑憶苦,也是在提醒自己延山還有許多村民生活在貧困線上,自己任重而道遠。
唐逸聽寶兒告狀,蘭姐對自己地作法嗤之以鼻,背後說自己越來越像電視上裝模作樣的清官老爺,很無趣。唐逸當時笑著對寶兒說:叔叔大概不適合生活在地球上了,叔叔是火星人。
寶兒卻是摟著唐逸脖子笑:「那寶兒就作阿童木,陪叔叔在天上飛。」
想起寶兒。唐逸又是一笑,小丫頭越來越磨人,現在自己每天不抱她一會兒她就不開
「叮鈴鈴」電話響起,唐逸慢悠悠走到辦公桌前,接起了電話,話筒裡傳來阿鳳嫂帶著哭腔的惶急聲音:「唐書記,是唐書記吧?您,您快救救小丫。唐書記,就您能救她了……」
「什麼事?慢慢說,別急!」聽說小丫出事,想起那乖巧地小女孩兒,唐逸也有些急。小丫。小丫拿了鄰居一個雞蛋,三爺爺說,要,要按規矩處置她,要。要押她去祠堂……」阿鳳嫂哭喊起來。「唐書記,快來幫幫她!求您了!」
唐逸二話不說。馬上掛掉電話,又撥通公安局地號碼:「陳達和,馬上帶人到石門村,多帶些人!最好帶一箇中隊!」
也不等陳達和問明白,掛掉電話,就向樓下跑,他知道阿鳳嫂肯定是在鄰村村委會打的電話,而安裝電話的村子,距離石門村最近的也有七八里遠,阿鳳嫂打電話求助時說不定小丫已經被押進了祠堂。
一週的調研也不是完全沒有成果,唐逸聽阿鳳嫂大致說過,偷盜的話,按石門村的規矩,是要被打斷手的,雖然小丫年紀小,可能不會用那般嚴厲地族規,但懲罰也輕不了。
桑塔納風馳電掣的駛出縣城,一個多小時,才到了石門村附近,前面小路崎嶇,汽車卻是開不進去,有四五里地需要走路,唐逸下車就飛奔起來,老高怔了一下,唐書記是最注意儀表的,走路從來沉穩自然,哪見過他跑?
老高吃驚是吃驚,也急忙熄火下車,追著唐逸跑起來,越跑卻是距離唐逸越遠,老高累得氣喘吁吁,看著前面唐逸越來越小的身影,老高拄著腿,大口的喘著氣,心說唐書記這體力,我看作競技運動員都成。石家祠堂裡,擺著兩排檀木椅,坐著的幾個人都是白髮蒼蒼的老人,石大川坐在首正中,在這些老人身後,還有十幾名精壯的小夥子。
祠堂正中,阿鳳嫂正摟著小丫,母女抱頭哭泣。
石大川點燃旱菸袋裡地菸葉,慢悠悠道:「繼續吧。」
兩名莊稼漢過來就想拉開阿鳳嫂,阿鳳嫂哭著哀求:「三爺爺,您就饒了她吧,她還小,您看,她的手都被打出血了,她也是您的孫女啊,您就不心疼嗎?」
小丫的手血淋淋的,阿鳳嫂捧著她地手,淚水掉的越發快了。
石大川嘆口氣:「小鳳,沒有規矩,何以成方圓?做錯事,就要受到懲罰。看她年紀小,就再打幾下算了,也是讓她牢牢記住這個教訓,君子愛財,取之有道……」
「屁話!」隨著響亮的聲音,祠堂門口大步走進來一個清秀後生,額角微微有些汗水,唐逸,他很少說髒話,今天卻是怒了。
「愛什麼財?取什麼道?不就是饞了,拿了鄰居家一個雞蛋嗎?誰小時候沒招過貓?鬥過狗?石老爺子,你們石門村如果家家有雞蛋吃,會出這種事嗎?」
唐逸看到小丫血淋淋的手,哭的扭曲成一團地小臉,一股怒火壓抑不住,句句質問石大川。
石大川不在意地笑笑:「縣太爺啊,我們屯子有屯子的規矩,就不勞煩你作主了。」
阿鳳嫂卻是拉著小丫躲到了唐逸身後,輕聲對小丫說:「別怕,唐書記來了就好了。」
唐逸氣極,反而輕輕笑了起來:「屯子地規矩?好。很好啊!我看今天誰敢再動手!」
兩個莊稼漢卻是不信這個邪,他們就認石大川,大步就向唐逸走過去。石大川一口口聒著旱菸袋。看著唐逸的臉,突然擺擺手:「算了,今天就當給縣太爺面子,就到這兒吧。」
唐逸冷笑:「算了?給我面子?說得真輕鬆,你們現在是在犯罪知道嗎?孽待兒童,故意傷害他人身體,非法管制,你們」點著石大川和那幾個莊稼漢:「馬上去縣局自首。」
「哈哈」祠堂裡一陣大聲的鬨笑。這些人看著唐逸都覺得滑稽無比,這年輕人是不是瘋了?
這時,一名村民晃晃張張跑進來,大聲道:「三爺爺,外面來了好多警察!」
石大川看著唐逸,臉色漸漸陰沉下來,他身後一名年輕人飛快的跑了出去。
老高最先衝進了祠堂,接著十幾名穿著綠制服警察衝進來。最前面地正是陳達和,見唐逸安然無恙,總算鬆了口氣,湊到唐逸身邊問:「怎麼整?」就差問往死裡整還是輕點整了。唐逸指了指石大川和邊上一眾人:「這些人,涉嫌一宗命案。全部帶回去調查。」
陳達和應了一聲,一揮手:「全給我帶走!」
警察就往上湧,祠堂裡的小夥子卻是操起棍子棒子護在了石大川前面,兩邊發生了激烈的肢體接觸,就在這時。外面一名聯防員臉色驚惶地衝進來:「陳局。老百姓好像要鬧事!」唐逸怔了一下,走出祠堂。
祠堂外。有十幾名警戒地聯防員和警察,卻聽村落裡,響起了噹噹的鐘聲,家家戶戶人頭攢動,一個個莊稼漢拿著鍬啊鎬啊從家裡跑出來,向祠堂這邊彙集。
外面警戒的聯防員和警察臉色都變了,他們都聽說過石門村強悍的民風。
陳達和也走出來,見到外面聚集的人群臉色也難看起來,外面的公安人員排成一道人牆,維持秩序,不讓村民靠近,但村民群情激奮,奮力的向這邊湧。
「憑什麼抓三爺爺!媽的,今天誰敢抓三爺爺我要他地小命!「一名蠻漢突然大喊起來,接著掄起鐵鍬,嘭一聲將正向外推他的警察砸了個跟頭。
其它村民見有人動手,馬上也都掄起傢什向前衝來,陳達和就有些愣神,還從來沒見過這種場面呢,但他畢竟是軍人出身的老公安,拔出手槍「啪啪啪」,照天上就是三槍,大喊道:「都給我站住!」
人群開始滯了一下,接著馬上就有人喊;「別被他嚇唬住,他不敢開槍,公安局的都是孫子!」
最開始動手的蠻漢勁頭最大,掄起鐵鍁又是一下,正砸在一名聯防員臉上,聯防員慘叫一聲,捂著滿臉的血退了幾步,蹲了下去。
其他村民也都掄起傢什衝上來動手。
陳達和見鎮唬不住村民,正愣神,突然肩膀被人一拍,耳邊就聽唐逸陰沉的聲音:「開槍!」
陳達和腦子嗡了一聲,下意識手槍平舉,照著蠻漢就是一槍,「啪」一聲清脆的槍響,蠻漢捂著大腿栽倒,在地上打著滾慘叫。
這一見血,陳達和地兇悍勁兒反而被激發,舉著槍朝天又「啪」的放了一搶,大聲喊:「***誰再胡來老子利馬斃了他!」
外面幾名佩槍的刑警也掏出槍,黑洞洞的槍口雖然朝天,一股肅殺之氣卻已經撲面而來。
村民都愣在那兒,最愛起鬨地那小個子也不喊了,傻愣愣看著那成排的槍口。
陳達和回頭對祠堂裡大聲喊:「抓人!」
等全副武裝的警察將戴著手銬的石大川一行人推出來後,人群更是一片沉寂,村民都有些茫然,尤其是,昔日高高在上,神聖不可侵犯的三爺爺竟然被戴上手銬,一名警察死死按著他地頭,三爺爺,三爺爺竟然低下了他地頭。
唐逸卻不這樣就走,他知道就是這一刻,要讓這些村民牢牢記在心裡。
有聯防員已經給蠻漢採取緊急止血措施,又抬著他跑掉。是送往縣醫院救治。
唐逸揮揮手,身前的警察退到兩邊,唐逸站在祠堂前地石階上。望著一個個村民的臉。那些村民地臉上,有不平,有憤憤,有喜悅,更多的還是茫然。
唐逸順手將小丫拉上了臺階,舉著她血淋淋的手:「鄉親們!你們所謂石門村地規矩就是這樣對待孩子地嗎?做錯了一件小事,甚至她自己都不知道那雞蛋是屬於別人的,就要打爛她的手?你們石門村就是這種規矩?簡直是荒唐!」